千萬不要錯過《野梨樹》,今年最後的藝術電影盛宴

來源:鳳凰娛樂 2018-12-02 20:51:38

文 | 盛昊陽

從2014年的《冬眠》到2018年的《野梨樹》,從196分鍾的片長稍稍縮短,變成常人依舊難以忍受的188分鍾片長,故事的發生地從土耳其東南部地貌奇特的卡帕多西亞移往西部港市,距古特洛伊遺址最近的恰納卡萊,但仍然保留了《冬眠》中長篇大論、針鋒相對的多人對話。

《冬眠》(2014)

《野梨樹》的主角斯南和努裏·比格·傑蘭以往作品中總是眺望遠方醞釀著離去的主角們如出一轍,在電影開頭,他望向窗外的大海,玻璃窗反射出達達尼爾海峽最窄處的海邊風貌,這時,斯南思忖將要往更廣闊的天地闖蕩。

可是,他剛剛大學畢業便工作無著,想要出版自己的小說又缺乏資金,不得不乘坐大巴回到恰納卡萊附近的家鄉,實際上也就是返回人生旅程開始的地方。

《野梨樹》(2018)

傑蘭的新作《野梨樹》在今年的戛納主競賽中未獲獎項,但即使在四年前《冬眠》贏得金棕櫚大獎時,傑蘭也未能成為受人追捧的那一類導演,他的電影用色和攝影臻於完美,劇情和節奏則讓人望而卻步。

《野梨樹》涉及的社會時事和個人境遇比他過去的電影都要貼近現實,除了繼續探討個人的價值取向和生存困境,土耳其宗教政策、經濟和政局的變化已經影響到片中所有人的生活。

然而,《野梨樹》的戲劇衝突還比不上《三隻猴子》和《小亞細亞往事》強烈,傑蘭把諸般觀點和矛盾都藏於大段的人物對話之中,使得整部電影顯得更加漫無止境。

漫無止境不意味著漫無目的。在2014年戛納電影節的新聞發布會上,傑蘭和劇組全體人員佩戴黑色緞帶紀念馬尼薩省索馬地區礦難事故中遇難的301人,在《冬眠》獲金棕櫚大獎的頒獎典禮上,他將榮譽獻給了在前一年反對總理埃爾多安的示威活動中獻身的青年們。

盡管傑蘭支持土耳其最大反對黨共和人民黨,他斷然否認《冬眠》中存在對現任政府的政治批判。

而在《冬眠》到《野梨樹》的四年間,埃爾多安當選為首任民選總統,近百年的土耳其世俗化改革正在倒退,通貨膨脹率急速飆升。土耳其是近年來全球經濟增速最快的國家之一,但千千萬萬和斯南一樣的大學畢業生可能找不到工作,如斯南所言,大約有三十萬名教師等待上崗,或者拋棄專業去當防爆警察,用催淚彈、高壓水槍和拳打腳踢對付反對者,更糟糕的是,還有同樣接受過教育的年輕女性被家庭逼迫嫁給不愛的男人。

《野梨樹》講述的現實不止是「如果你想要在土耳其生存,你必須適應這一切」,還有斯南與兩位伊瑪目交談時,不置可否的「改變的世界將我們拋在身後」和「世界沒有改變,我們也還在原地」。

以傑蘭電影的標準而言,《野梨樹》遠不算沉悶,雖然片中沒有發生任何重大事件,幾段對話都值得再三品味。斯南是一個讓人難以忍受的主角,他顯然才華有限又自視甚高,誇誇而談時全不顧他人心情,他厭憎的一切恰恰如實反映在自己身上。

他對當地的成功作家糾纏不休,喋喋不休於文學的價值和功用,期待對方給予自己認可和支持,對方的態度也從耐心聆聽到忍無可忍,作家的怒吼和斯南故意把橋上雕像的斷裂部分推入河中,引來警察追趕,藏身於「特洛伊木馬」內的一幕為這部沉靜的電影注入了輕快的氣氛。

斯南的父子關係是全片著力塑造的核心,自電影伊始,從珠寶商的口中得知斯南父親欠下三枚金幣的債務,兩人之間似乎必然將要爆發一場不可避免的衝突,但是,當斯南遠遠望見樹下躺著的父親時,焦灼猶疑的心情卻取代了黑雲壓城般的憤怒,醒來的父親並沒有明確告知300裏拉的下落,他的臉上一直帶著某種了然而詭秘的笑容。

沉迷於肥皂劇的母親談起家中的「盧瑟先生」,感歎曾幾何時,他也是充滿詩意、不染銅臭之氣的如意郎君,再讓她做一次選擇的話,她還是會嫁給這個男人。這並非在為如今債台高築的賭徒父親開脫,在電影臨近結尾時,兜兜轉轉了一圈的斯南終於與挖井尋水失敗的父親坐在雪中的屋簷下,聊著早已破滅的昔日夢想。

如同點題一般地,斯南提起「野梨樹」的象征,「我們格格不入、孤獨、扭曲」,他說的是「我們」,包括祖父在內的一家三代男人都被置於同樣的循環之中。父親的開導的確有過來人的明慧和睿智,夢境與現實交織的兩種結局也暗示了和解的可能性,而這樣重複的命運當然不可能是電影開始時的斯南樂於接受的。

在《冬眠》裏,主角艾登說著「我知道我們回不到過去」,又毅然回到妻子身邊,《野梨樹》因為增加了返鄉的劇情,斯南對鄉土和家庭的複雜情愫也變得更為糾結,畢竟,他們就是這樣的存在,你曾堅決地離去,之後也不想再過於接近,但你終將意識到這種影響會伴你終生,於是在徹底遠離後又感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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