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三裏屯太古裏十年,在這做過夢,分過手,喝過酒

來源:界麵新聞 2018-08-16 11:53:00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周卓然 馬越

編輯|許悅

2008年,北京全城處在亢奮中。奧運會成為了這座城市的歡歌,也成就了美國藝術家Sarah Morris的全球之旅。那一年,她第一次去美國之外的城市攝影,首站選在了北京。

擁有華威大廈、中友百貨的西單還是當時年輕人心裏絕對的時尚中心,而如今已成為城市名片的潮流街區——三裏屯太古裏,並不在Morris捕獲的影像中。這個在東三環內紮堆著京城最多酒吧、聚集了最多人流、承包了最繁華夜生活的區域,在十年前還談不上喧囂,它的名字曾叫做“三裏屯Village”,帶著點平實的味道。

其實很少有人記得,2008年也是三裏屯太古裏開業的年份。

在北京,很少有第二個地方像三裏屯那樣,集中訴說著這座城市最裸露的欲望和瘋狂:新貨上市時徹夜不眠的黃牛、在街邊喝醉大哭的小年輕、成群結隊的老年街拍攝影師、熟知名人八卦的賣花大媽......平民化和奢侈在這裏交織、匯聚。

在後奧運時代裏,三裏屯的複雜,也成了北京乃至中國進一步受到全球化衝擊後的映射。

曾經的三裏屯太古裏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曾經的三裏屯太古裏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一、

三裏屯太古裏有一個懵懂的開始。運營之初,這裏使用的品牌口號是——“這裏什麽都是,這裏什麽都不是”。

據三裏屯太古裏方麵向界麵回憶:“這來源於對三裏屯整個區域過往的概括,一個包含了使館、文藝、酒吧等等好的東西和不好的東西,一切都在這裏都同時並存。”

那時候的北京,商業項目開始集中湧現,都是受到北京奧運帶來的城市建設浪潮的影響。如今你熟悉的購物中心大多在這個時期誕生:2007年,新光天地(現已改名北京SKP)、金融街購物中心開業;2008年,西單大悅城、藍色港灣、銀泰中心、北京apm陸續開業。

太古地產也是這一時期北上掘金的地產公司之一。

2007年12月,正在建築改造中的南區 圖片來源:三裏屯太古裏

2007年12月,正在建築改造中的北區 圖片來源:三裏屯太古裏

2007年初,太古地產以48億人民幣的價格從北京國峰置業手上買下“新三裏屯”這個項目的時候,稱得上是一場“大冒險”。“10年前,業內對太古地產收購三裏屯的這個項目並不十分看好。”RET睿意德策略顧問部總經理周雷亞告訴界麵新聞。

在收購之初,這片區域內19棟各自獨立的建築就已經落成,日本著名建築大師隈研吾以四合院、胡同為靈感的設計頗為前衛,但而這種開放式街區的購物中心,被認為並不適合北京寒冷嚴酷的冬季,“整個北方地區都鮮有開放式街區商業項目成功的案例。”

再者,三裏屯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高端消費商業中心,而是以“狂亂迷醉”的酒吧文化而知名。

三裏屯位於北京朝陽區中西部,之所以被稱作“屯”,是因為幾十年前這裏確實是個“距內城三裏”的大農村。直到1950年代中後期,這片地區被逐漸開發,開始有了居民區和學校。1960年代,這裏被辟為北京第二使館區,眾多大使館和外交公寓相繼落成。數千常駐於此的外國人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這個地區的消費文化和生活方式。

“這裏擁有北京最長的夜晚”——真正讓三裏屯名聲大噪的,是這裏從1990年代逐漸興起的酒吧和夜間消費文化。

1995年,一個在歐洲生活了七八年的女海歸居嵐在三裏屯南街開了第一家真正意義上的酒吧“咖啡咖啡”;無數男女青年伴著“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的歌聲借酒澆愁;1998年春節之後,整個三裏屯酒吧街在王菲和那英高唱的《相約98》中,進入相約酒吧的黃金時代——王朔開的“王吧”成為文學藝術青年暢談理想的中心;崔健、高曉鬆、老狼、石康、丁磊等大大小小的名人見證了三裏屯曾經的咆哮和文化氛圍的輝煌。

不過,初代版本的三裏屯在2005年就“死”了。

奧運帶來的城市改造計劃開始,讓推土機和大卡車的轟鳴聲取代了酒吧的熙熙攘攘。三裏屯北街西側、南街東側所有酒吧開始拆遷,圍擋上“打造國際文化時尚區”的字樣隨處可見。

根據規劃,三裏屯街道東側的酒吧街得以保留,而西側的新三裏屯項目則以3·3大廈為界線,分為南北區。在三裏屯工體北路以南,潘石屹的三裏屯SOHO也是另一個耀眼的入駐者。

帶有先鋒氣質的酒吧文化,為三裏屯培養了最早的國際化潮流基因,但同時帶來的問題是,這種燈紅酒綠的娛樂化印象,讓不少希望在北京開拓市場的大牌變得謹慎起來,人們擔心它的客群——外國人、外企白領、模特和娛樂圈人士——是否太過局限。

三裏屯太古裏十周年圖片展 圖片來源:三裏屯太古裏

Adidas品牌中心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二、

如果按照現在的眼光來看,當時的三裏屯Village稱不上時尚。而這也受限於當時零售整體的大環境。

由於是太古地產第一個在內地開發的商業綜合體項目,三裏屯太古裏起初並沒有特別清晰的定位,在奧運會舉辦前,中國市場在海外高端品牌的心裏遠不如今天這般重要,整個市場的選擇有限、風格也不夠多元。

“運動品牌在那個時候的三裏屯占了大頭,也沒有現在這麽多年輕品牌和奢侈品的介入,即使太古在那個時代已經很優秀了。”I.T集團執行董事兼中國區CEO陳惠軍對界麵表示。

作為最早入駐三裏屯太古裏的合作方,I.T集團幾乎見證了三裏屯的一路演變。早在項目籌建期,太古還未成為業主時,包括I.T在內的眾多商家已經被邀請去了解情況。

陳惠軍記得,當時在眾多商家的眼裏,這個構想宏大的案子不算耀眼,因為戶外的商業概念還很新,購物中心也都處在剛剛萌芽的時段,商家們大多保持的是好奇和學習的態度,談不上行動。“一開始隻是感覺特別。”陳惠軍坦言。

但很快,這種想法改變了。

太古集團對三裏屯太古裏的重視具有戰略性,正如Fendi在奧運會之後的一年登上長城走秀一樣,頭腦精明、經驗豐富的商人都能預想到2008年之於這座城市的功用。與上海不同,北京零售市場的重要性不僅僅表現在實際的數據上,也體現在文化、公關等各種抽象意義層麵,它就像是打開中國市場的鑰匙。

2007年左右,太古地產展開了和合作夥伴的多次溝通會議,向他們不斷闡述自己對北京的展望。

早就和太古相識的I.T集團慢慢開始相信,這個看起來有點超前的項目是真的能夠落地。談判進入到具體階段後,I.T集團先承諾進入了南區,首家旗艦店是izzue。同期進入的還有阿迪達斯、蘋果等,作為對這些早期支持者的回報,三裏屯太古裏給了它們最好的位置。

2008年8月8日,伴隨著南區廣場大屏上閃動的北京奧運會開幕式,南區率先開業,最早迎客的是南端那棟玻璃幕牆閃耀的阿迪達斯旗艦店,這得益於品牌北京奧運會的讚助商的地位。整個南區一層當時的運動戶外品牌的數量達到了9個,占比13%。

南區和北區不同的定位從整個項目建築落成時便已存在。南區相對來說麵積較大,能夠提供更多的租賃空間,許多通道、巷子和庭院縱橫交錯,樓體之間的距離更近。商鋪被安排在較小的空間裏,用琳琅滿目的購物氛圍來激起消費欲望,品牌也相對親民大眾或年輕化。

戶外超大的LED屏幕和廣場算是整個南區的點睛之筆——開放的公共空間既能讓消費者們在這裏休憩,又成為了舉辦各種品牌活動和街頭文化表演的最佳場地。

而北區相對來說店鋪麵積較大,更適合國際品牌設立旗艦店和主力店,如今聚集了miu miu、Prada、Armani Exchange等奢侈品牌。但其實在前期,北區招商的過程並不順利——在奢侈大牌眼中,這裏並非一個理想的選擇。

“有一陣子其實是很絕望的”,回憶起10年前的招商過程,畢波仍不免感慨,她是三裏屯太古裏的物業運營經理,卻把自己的工作形容為“導遊”——許多大牌定期來到這裏詢問項目進度,卻遲遲沒有確定的入駐打算。

這並非有意傲慢,而是麵對這個頗有實驗性質的新項目一種猶疑觀望的心態。奢侈品大牌不僅會考慮自己的位置,而且會衡量周邊是否有高檔寫字樓或是奢華酒店,鄰居又是哪些品牌。就當時的三裏屯來說,周邊環境實在算不上高檔,建於上世紀80、90年代的老舊小區、雜亂的酒吧街,即使毗鄰使館區,也不代表能夠足以支撐起消費力。

太古地產不得不在這個北區建造了旗下首個酒店項目——瑜舍酒店。同樣由隈研吾設計,走的是當時北京少有的、先鋒概念的精品路線。太古地產行政總裁白德利在接受《商業周刊中文版》采訪時反複強調了它的重要性,當人們住在酒店想要去逛街的時候,就可以去北區的大牌店逛一圈。

“這種酒店和零售業的關聯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對零售很有幫助,對銷售有非常好的提振。”同時需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看到效果,這是個從香港複製來的經驗。

就這樣,三裏屯太古裏在摸索中成長。中國的零售業也在悄然發生著變化,隨著奧運後,更多海外品牌望向中國市場,第一批中國新銳獨立設計師品牌萌芽,人們轉向了追求更高級、更有趣、更國際化也更個性化的新事物。這為眾多時尚企業帶來了豐富產品、發展壯大的機遇,例如除了在南區先後引入izzue、:Chocoolate、小i.t以外,2010年12月,I.T集團將著名的時裝集合店Dover Street Market也帶到了三裏屯太古裏北區,這座波點玻璃房子如今成為了北區的地標建築。

同年,三裏屯太古裏將品牌口號改為了“在三裏屯Village,選擇是一場奇遇”,希望消費者可以在每一個轉角,都能發現點不一樣的東西。2013年,三裏屯Village進一步更名為“三裏屯太古裏”,品牌口號變為了“Let’s Play Fashion一起潮玩。”

自此以後,“潮”成為了三裏屯太古裏的核心理念。5年的經驗讓這裏再也不是那個什麽都不是,什麽都是的模糊地帶,它比以往都更加知道自己需要什麽。

Dover Street Market Beijing

三裏屯太古裏南區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三裏屯太古裏南區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三、

想讓一個購物中心按照設想吸引對口的人群,考驗著地產企業的管理和運營能力。

“潮”的定位促使了租戶的較大調整,整個三裏屯太古裏的品牌在2013年後進行了優化。在潮流行業人士看來,這種變化也是有跡可循的——跟著潮流趨勢變遷調整品牌。

南區二層在近3年時間裏,從原先的商業品牌變成了符合當下年輕人口味的潮流品牌,包括集合店、買手店,搭配幾家餐飲,其中有餘文樂主理的MADNESS、球鞋買手店“念叁”等,一些潮流人士因此也會說,現在的三裏屯太古裏南區二層就像一個“mini版的東京原宿”。

“消費者的期待比10年前高得多,他們永遠期待快速的變化和新的、令人興奮的想法和體驗。”2013年,白德利對《商業周刊中文版》談到一個時尚地標的難處,“我們必須一直走在前麵,提供給他們非常多的東西,這令人興奮,但也是挑戰。

三裏屯太古裏還製定了吸引“首店”的策略。

雖然izzue、:Chocoolate都是I.T集團在內地開的首店,蘋果也將中國首店落在了這裏,但三裏屯太古裏需要更多,以形成集群效應。在和界麵的采訪中,三裏屯太古裏方麵解釋道,其首店策略通常會從一個新品牌還沒有進入國內或者北京市場之前就會開始籌劃,這是個精耕細作的過程。

在對品牌影響力、代理商背景和資質、以及品牌在國外銷售情況和顧客反饋等情況了解後,品牌通常會以“快閃店”的方式進入三裏屯太古裏試水,這種方式既能帶動消費,也能在社交媒體上炒熱話題。待時機成熟後,再以旗艦店的方式進駐。

2016年和2017年,三裏屯太古裏共引入55個首店品牌,包括Jo Malone北京首家精品店、Diptyque北京獨家精品店 、M.A.C國內首家精品店、MADNESS全球首家實體店、Abercrombie & Fitch北京首店、Popcorn國內首店等眾多獨家和首店品牌。

在進入北京市場時,當時已經成為網紅的“喜茶”也收到了不少商場的橄欖枝,但用喜茶公關部的話說,“假如首店拿不到三裏屯太古裏和大悅城的位置,我們可能還會繼續等待。”

喜茶門店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事實上,這個匯集首店的過程是操作起來比聽起來難得多。因為在中國,海外品牌通常會將首店選址放在上海或香港,北京常常是開店的第二個選擇。據三裏屯太古裏方麵向界麵表示,這三個城市的利弊如今來看已經比較明確,香港是國際化大都市,但運營成本較高;上海首店眾多,布局卻較為分散;而北京則因為政策限製,在四環以內不會再增加新的商業項目,這讓三裏屯太古裏的位置變得更加凸顯。

2018年,位於上海淮海中路商的韓國眼鏡品牌Gentle Monster旗艦店,成為了該品牌全球的最大旗艦店,但它在中國的首店其實是2016年開在了三裏屯太古裏。當時,這個並不屬於傳統意義大牌的新興品牌看重北京時尚KOL聚集、消費市場成熟等優勢,設計了一家專屬門店。

據Gentle Monster對界麵表示,這家門店前後經過了多次的跨部門溝通,由於Gentle Monter每一家的門店風格都不同,三裏屯太古裏為期提供了空間設計、消防規則、和執行層麵的諸多建議。另外,其開放式街區也避免了購物中心同質化較為嚴重的問題,給了品牌更多靈活度。

並不是任何一個品牌都能將首店開在這裏。在品牌的選擇上,三裏屯太古裏有意和北京其他定位高端的購物中心區隔。相比傳統意義上的奢侈品大牌,它從營業之初就更青睞於高端設計師品牌,以加強自己更為超酷和先鋒的品牌形象,尤其是在北區。

現在擁有Balenciaga、Thom Browne、Off-White、Golden Goose等品牌的三裏屯太古裏北區曾經是個“不算熱絡”的地方,用北京姑娘王蒙的話說,那更像一個給出租車司機指路的,“對於普通消費者來說,南區更賣得起一些,但優衣庫門口太堵了,索性開到北區再下車。”

北區單價更高,故而氣質相對“高冷”。但在陳惠軍看來,這是源於顧客群不同的消費習慣。由於購買奢侈品的人群大多是有車一族,北區的客人們常常直接從地下車庫坐電梯通往商場內部,也多有自己的忠誠品牌,他們鮮少在廣場上溜達。

但不可避免的是,過去,這種差異還是讓大部隊走到了小髒街就再也邁不動腿。好在這個被稱為京城“深夜食堂”的地方還有美食和酒可令眾生安慰。

曾經的髒街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現在的“三裏屯西街”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現在三裏屯西街上的三聯韜奮書店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四、

橫亙在南北區之間的小髒街曾是京城有名的餐飲酒吧街,並不屬於太古地產管轄,卻早已成為了這個地標的一部分。

如今,已經沒人記得 “髒街“這名字是誰起的了,但沒人會忽略掉它塑造這片區域的“功勞”。負責三裏屯太古裏設計的隈研吾就也曾對《第一財經周刊》表示,他設計的街區式購物中心在最初的方案裏有意結合了“髒街”的多元生態,而這種方式也為三裏屯帶來了與其他購物中心所不同的活力。

這裏熱鬧得沒日沒夜,即使幾米外就是老年人社區和居民樓。最受歡迎的是街邊烤豬蹄、攤餅子,DVD租賃店和文身店。姑娘們在燒烤攤旁邊塗腳趾甲油,嗆鼻的氣味和各國語言一同充斥在空氣裏,還有塔羅牌占卜女郎不動聲色。

人們說在這裏,能看到全世界,無論是窮的還是富的,哭的還是笑的,直的還是彎的,都能平等自處。雖然真正居住在這裏的老街坊恨它有“髒街”這個名字,但對於文藝青年來說,這是孤獨靈魂的寄居所。

它的混亂和熙攘令北京格外生動,也影響了三裏屯太古裏,讓眾多本來會千篇一律的商業門店成為了真正獨特的城市一角。

北區精品健身房SpaceCycle的中國區總經理趙豔潔長期在京滬兩地生活,對這兩座城市不同的風格有相當的了解。“若從健身行業的發展程度來說,上海的確比北京發展成熟。但北京的優勢在於,文化娛樂產業足夠集中。”她告訴界麵新聞。

2016年,SpaceCycle從台灣來到大陸,第一家店就開在了三裏屯太古裏北區。原因在於,它的創始人馬修曾經一手創辦了索尼音樂台灣,見證甚至參與創造了華語樂壇人才輩出的鼎盛時代。而SpaceCycle的商業模式也恰恰具有音樂基因——讓運動和音樂成為媒介,形成一個社交圈。

讓教練像DJ一樣帶領大家嗨起來健身,可以,這很三裏屯。而從SpaceCycle出門後,不少人又會直接進入對門的酒吧三克映畫,這個場景每周五晚上都在發生。

喝酒傷身,但三克映畫還有電影,剛健身完的人們完全可以就此繼續慶祝周末的開始。10年前就曾經參與南區Megabox電影院項目的韓春暉始終在考慮,該如何把“電影”這個業態推陳出新。南區的Megabox超過6000平米,有時下最新的院線電影、爆米花、可樂,還有永遠流動著的年輕客群。但眼下,韓春暉希望能把一部分消費者拉到北區一個小點的,但更為文藝、安靜和私密場所——CINKER PICTURES三克映畫。

英國倫敦的Picturehouse、美國紐約的Metrograph這類獨立影院給他帶來不少靈感,在放映的內容上選擇經典老片或是文藝電影,同時還有新的業態組合,“邊看電影邊吃飯會是一個習慣性的選擇,”於是他在這裏加了一個餐廳。“一種儀式感。”他強調。雞尾酒和西餐加上有複古感的裝修,吸引的是消費力更高、同時更注重體驗感的成熟客群。

而三裏屯太古裏所營造的人文藝術氛圍,和讓你忍不住發朋友圈的興奮體驗,從來不局限於門店之內。

每到平安夜,總有大批年輕情侶冒著寒風,在這裏閃閃發亮的巨大聖誕樹下擁抱;南區大屏幕成為明星MV的首發地,讓粉絲們隔三差五聚集在這裏發出尖叫;《神奇動物在哪裏》上映前夕,南區廣場上巨大的魔法手提箱裝置,連同橙色大廳裏的神秘道具一起,讓這裏成為麻瓜們體驗魔法世界的絕佳場所;知乎、馬蜂窩、騰訊視頻等一大批互聯網公司集中在這裏舉辦品牌活動;甚至,“皇上”也駕到了——趁著春節,故宮出版在南區開了第一家線下快閃店賣周邊。

知乎“不知道診所”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神奇動物在哪裏》道具展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當舉辦各種體驗展覽、IP合作成為各大商業中心聚攏人氣的一種嚐試,三裏屯太古裏早就在這件事上探索了更多,這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它開放的構造有更大的空間,以及,這裏從來不缺乏愛好嚐鮮的年輕人。

三裏屯太古裏北區藝術裝置展覽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以往我們在全國不同地方做活動,通常需要去‘找’年輕人,希望他們來到我們線下的場所。”mars負責人陳俊好告訴界麵,作為YOHO!旗下的獨立項目,他的團隊做的事情通常和年輕人的潮流生活方式相關。但他發現,一旦來到三裏屯太古裏做活動,事情就變得簡單了,“你會發現三裏屯太古裏的消費者是了解YOHO!的,他們自發地來到這裏,所以做起活動來獲得的共鳴感就很強烈。”

三裏屯太古裏北區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北京就是這樣一座有些“瘋”的城市,它的高端體驗也不是海派洋房式的優雅。就像作為北京奢侈品最集中的購物中心,SKP卻和三裏屯一樣,曾與長途客運站連在一起。在亂七八糟的馬路和煎餅果子攤兒對麵,這座購物中心年年全國業績第一。

三裏屯太古裏亦無法與周圍一氣嗬成,它似乎自帶結界。

如果在中午衣著靚麗地去三裏屯南區走走,通常會被優衣庫門口的老年街拍攝影師逮個正著,但穿過Michael Kors和Chanel的門店,到了南區廣場正中心,90%的攝影師已經止步不前。從東北來的算命阿姨則喜歡潛伏在東邊PageOne書店附近,小聲對著來往的路人嘀咕著你的8月運勢和命裏桃花,Sandro門店就是她們和逛街人群的分界線。而在西邊,5元一把的小油菜正在打折,從京客隆出來的幸福三村居民卻很少趁著回家順道去三裏屯逛逛。

三裏屯是開放的,但人們從不輕易跨越這隱形的圍欄。年輕人在家裏打扮得體來到這裏,像是花掉了上個月所有的積蓄,這種消費時代的儀式感,與這座城市粗糙隨意的原生生活狀態彼此磨合。

真正來去自如的隻有蘋果旗艦店門口的“黃牛大哥”。

張明強說自己來三裏屯8年了,一直在蘋果門外工作,內容是炒貨和收舊。每到蘋果新貨上市,就是他最忙的時候,要說忠誠的果粉,誰都比不過他們。這在北京是獨一家,蘋果門店如今已經開遍各大購物中心,但炒貨大隊哪也不去,就是特別喜歡三裏屯。

“習慣了,待久了也不想換地方。”張明強說。他見證了三裏屯太古裏發展的曆史,從冷清到喧鬧。去年,一個內蒙古的女孩花了400塊代購北區的髒髒包; 今年,南區喜茶店換店長了,黃牛不讓排隊了; 還有算命阿姨被趕走了大半,有些去了天津和上海......張明強洞察這一切,他有時也趁著天時地利拍幾張來屯裏的明星。

誰叫這裏是“北京娛樂、吃飯、逛街最集中的地方”。

五、

但值得一提的是,對於大多數購物中心來說,如此多樣的人流通常要靠餐飲來導引。但這不是三裏屯太古裏的主要引流手段。它的餐飲業態占比大約在25%左右,零售業依然占主導。

說實話,三裏屯太古裏的許多餐廳並不算特別,如今真的想找好吃的,不少年輕人反而會考慮一些更為獨立的街鋪、或是胡同裏的私房菜、朝陽大悅城裏的新餐廳等。

2015年,三裏屯太古裏在餐飲上已經進行了些許調整,現任三裏屯太古裏總經理的餘國安2015年上任後,重整了曾為萬寶龍旗艦店所在地的北區N8樓。在外觀上,新樓擁有更多的開放性,整棟樓體的外立麵可以在夏天全部打開,可以充分享受戶外的陽光,提供休閑、下午茶的體驗,同時也可以提升北區的人氣。

一層的Bad Farmer & Our Bakery的確在2018年開春製造了騷動,購買髒髒包的人群絡繹不絕。而在樓上,還有家融合了亞洲和地中海菜式的酒吧餐廳Restaurant Y。

耀揚起初對於在商業地產開店這件事稍微有些抗拒,他是Restaurant Y的老板兼主廚,在圈子裏頗有知名度——近幾年在北京胡同連續經營了3家各有特色的餐廳、寫書、還常常出現在各類生活方式媒體上。

“一是感覺挑戰比較大、團隊還不夠成熟,二是不確定我們能否在成熟的商業地產裏做出有特色有創意的新項目。”他告訴界麵新聞,三裏屯太古裏的招商團隊在幾年時間裏多次發出邀請,而他也在始終尋找一個可以讓自己眼前一亮的位置,直到看到正在改造的N8。

“一看我們就特別喜歡,當時這裏還在改造,完成後有一個很大的露台、四麵玻璃,有一麵是可以打開的推拉門。”坐在餐廳沙發上的耀揚指著一側巨大的落地窗說,不同於傳統西餐廳的正襟危坐,他希望這家餐廳“更有社交屬性、更chic、混搭感更強”。為此特意用沙發配矮的餐桌,把就餐位的高度降低,還選了不少老的古董椅。

北區的Restaurant Y 圖片來源:Restaurant Y

事實上,如今像耀揚一般從胡同走進商業地產的個性店主越來越多。除了對於購物中心年輕潮流環境的認可之外,北京老城區人口疏解政策帶來的胡同商業空間縮小也是一個因素。

如今,同樣受到城市改造原因的影響,髒街也在2017年改頭換麵,並且有了一個新名字“三裏屯西街”。曾經用居住房改造的餐廳和文身店被替代,變成了三聯韜奮24小時書店、夾機站、茶π等底商,沒有了過去錯落層疊的視覺效果。這曾在去年引起了無數文藝青年的集體緬懷。

其實,那些“不知所蹤”的小店早被朝陽大悅城等成熟地產商看中,希望收入囊中。在許多業內人士的認知裏,髒街的拆遷從另一個側麵也是一種利好。事實上,隨著奢侈品街頭化和整體品牌消費升級的影響,如今的南區和北區已經沒有太大的品牌分級差異,更開闊的連接街道讓曾經望而卻步的人們更多地流向北區。對於現在的年輕人來說,先去南區買件優衣庫,再去北區配雙“小髒鞋”,再尋常不過。

陳惠軍就認為:“雖然少了一點點回憶和風味,但多了一點整潔。作為品牌方,我們覺得改造後反而可以利用小髒街做更好的結合,就像‘打通任督二脈’一樣。”

按照周雷亞的說法,改造後的髒街在調性上和太古裏是統一的,而且在業態上是南區北區的自然過渡,無形中把南區又延伸出一條商業街到北區,形成一個“杠鈴式”的分布。

六、

而2018年,開業近兩年的通盈中心、洲際酒店進一步成熟,每周五熱鬧的市集也在將人群拉向優衣庫更南的方向。新興項目的崛起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它曾和對麵冷清的三裏屯SOHO區遙相呼應的狀況。

十年過去,三裏屯太古裏的結界圈變大了,北京的年輕人的夜晚也走向了更多的地方。

西邊的雅秀大廈曾經是秀水街一般的淘貨地,向購物中心轉型後經營慘淡,自從2016年9月就陷入了關停狀態。如今,這個項目有望被太古裏“複活”。2017年底,太古地產宣布將長期整租雅秀大廈,並對它進行重新定位改造,成為太古裏的延伸部分——三裏屯太古裏西區。太古地產表示,這裏會以美術館為靈感進行整體改造,給那些想進入南區北區而不得的品牌更多空間,同時也增加更多的文化感。

夾在南區北區之間的3·3時常有些尷尬,雖然位置絕佳,但“服裝小市場”的定位讓這裏的人氣和太古裏有天壤之別。從今年3月份開始,這裏啟動了大規模的調整,“時尚升級中”的圍擋也預示著,3·3會走潮流設計和體驗業態的路子,和三裏屯太古裏的調性形成聯動。

三裏屯太古裏商業價值的外溢,對於那些難以進入太古地產領域和成熟品牌抗衡的商人們來說,是件好事。21歲的姑娘幺幺就選擇在通盈中心對麵開了一家 “夾娃娃機”店,一個獨棟的小樓還帶著院子,籌備期花了3個月,名叫“不自由落體”。

在她心裏,這裏雖不在正宗的三裏屯太古裏內,也擁有同樣無限的商機。當有創業的想法時,她就認為要開店就得開在三裏屯。2016年,19歲的她第一次從武漢來到北京闖蕩,就被三裏屯繁華的夜擊中。從給網紅公司寫文案,到給雜誌拍照,再到通過寫情感故事讓自己成為50萬粉絲、廣告不斷的網紅,幺幺的北漂之路似乎是另外一種沒那麽苦情的光鮮模樣。

但即使十年過去,三裏屯給年輕人的印象依然豐滿,讓它能足夠敏銳地捕捉年輕人的喜好,還認識了101女孩、偶像練習生、北電中戲的學生、網紅等等,“混久了你會發現,這裏的潮人們大多都是一個圈子的,比如你在這兒認識了一個好看的小哥哥,加了微信後知後覺會發現許多共同好友。”

“屎在這都能變成金子。” 幺幺對界麵說,“北京是一個讓你想留下來奮鬥的城市,你會覺得這裏有無限的可能性。”

這句話聽起來竟然有點“老氣”,像是十幾年前汪峰的歌,或是趙寶剛的電視劇,但幾乎每個年輕人都容易有這種體驗,包括外國人。

“我感受到自己處於一種巨大的進程之中,卻不知道這種力量究竟是什麽、要去向哪裏。”在接受《藝術新聞》的采訪時,美國藝術家Sarah Morris這樣描述北京。今年,她再次回到這裏,於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舉辦了首個大型個展,其中也包括了2008年拍攝的《北京》係列。

不過這一次,她在其中加入了幾張新作,終於將工體附近的景象囊括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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