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客IPO,被資本催熟的樣本

來源:毛琳Michael 2018-07-10 09:54:59

1950年在德國誕生的現代養雞業經過數十年的發展催生出了“速成雞”,白羽雞等品種隻需要42天即出欄,體重達到4~6斤。通過在雞不同的生長階段,需要喂不同的飼料保證了速成雞的快速出欄,催熟雞帶來的結果是中國吃雞量猛增,國人每年要吃掉70億隻雞。

催熟雞的模式在資本市場同樣也存在,直觀的表現就是資本風口越來越快,從此前的幾年一個風口到一年多個風口,2017年出現了無人便利店、共享單車、線下零售、迷你KTV、線上抓娃娃機、區塊鏈、短視頻,每一個風口都是資本催熟的結果,催熟企業能以資金去換時間,快速實現上市保證ROI最大化,但是被資本催熟的企業真的就好嗎?映客從直播大戰中脫穎而出,並將於7月12日在港交所上市,上市市值9.89億美元,映客這顆被資本催熟的蛋會孵出怎樣的小雞呢?

一、映客曲折的上市之路,資本退出的必然選擇

2015年5月成立的映客曾是資本的寵兒,因為它在A輪就有幸遇到了號稱“獨角獸捕手”的朱嘯虎,A輪朱嘯虎以300萬投入占了15%的股份。映客在半年時間內估值增長100倍達到30億元,2016年1月昆侖萬維領投A+輪8000萬融資,2016年9月,A輪股東追投,騰訊跟投,映客估值70億,一時風光無二。

然而,映客沒有想到,2016年9月融資會是映客的轉折點,也是映客的最後一次融資。

此前映客3輪共獲得421,525,185元的融資,隨著直播風口的過去,映客數據急劇下跌,變身秀場直播讓騰訊也放棄了追加投資轉而投向鬥魚和虎牙,並且投資金額遠遠超過映客,騰訊投資了6.3億美元給鬥魚,4.6億美元給虎牙,分別是映客投資的10.5倍和7.5倍。騰訊的退出之門關閉,擺在映客麵前的隻剩下一條路,那就是IPO。

然而命運多舛,映客上市之路並不順利。2017年6月,映客借錢給宣亞國際試圖通過“賣身借殼”的方式來曲線上市,但宣亞國際“蛇吞象”的交易引發了廣泛質疑,並因萬家文化影響而折戟沉沙,此時映客估值60.6億元。

今年映客確定了7月12日港交所上市,但此時映客的月活和每月付費用戶已經明顯下滑,映客淪落為秀場直播,直播占整體營收的99.4%。但即便如此,映客獲得的PE隻有10倍,而其他的TMT企業在港交所的市盈率可以達到30~40倍,虎牙甚至高達90倍,由此可以看出映客的流血上市的現狀,本次映客估值88億元。

二、資本催熟過後,企業的先天不足

資本的錢不是那麽好要的,掌舵的GP被一大堆的LP需要在一定時間內獲得豐厚的回報,中國的快速發展也讓LP的退出時間由國外的6—10年縮短到國內的3—5年,所以資本的最大訴求就是快速退出。常見的模式是給企業足夠的錢先搶占市場把盤子做大,最後拖死對手,借助想象空間ipo,映客就是一個絕佳的被資本催熟的樣本。

映客在成立短短半年的時間估值就突破了30億元,映客的增長是被資本催熟的,自身的產品並沒有跟上,資本硬生生的造出了一個被“催熟”的虛胖巨人。

推動映客快速發展的投資人以金沙江創投的朱嘯虎和昆侖萬維的周亞輝為代表。2016年,在一個圓桌會上曾被稱為“中國最優秀的天使投資人”的龔虹嘉曾揶揄朱嘯虎:“他(朱嘯虎)看重哪個項目就砸大錢,往往他一砸大錢,長則一年,短則幾個月就結束戰鬥。我們花十幾二十年才能結個果,你(朱嘯虎)就整兩三年。所以你改變了我的人生觀,也改變了我的價值觀,向你致敬”。但這背後同樣有一絲玩味的潛台詞。

昆侖萬維的周亞輝在投資映客之後推動映客更加激進的發展。周亞輝激烈勸說映客以資金換發展速度,用錢做推廣拉開和競爭對手的差距。

2016年春節,映客耗資1億在湖南、江蘇衛視等電視台、優酷等視頻網站、院線進行巨大規模投放,成為直播平台第一家投放電視媒體的品牌,而彼時映客前一年的營收隻有可憐的2870萬元。巨額的投放的確帶來了不俗的效果,映客DAU從春節的100萬躥升至500萬。嚐到甜頭的映客再度豪擲巨額的廣告費,2016年6月映客在央視奧運頻道cctv5和cctv1、各大戶外LED及1500個影院和20餘個戶外地標LED上投放大量廣告,2016年總廣告投入為7.05億元。

砸錢瘋狂推廣讓映客DAU增長迅猛,但是隨著直播資本風口的過去,以及用戶對於秀場模式的麻木,映客的DAU急速的下跌,此時被資本催熟的後遺症開始顯現,映客的組織結構和產品管理並沒有跟上。

首先爆出的是映客刷數據醜聞,但映客隻用了“激勵用戶為目的的運營技巧”一筆帶過,除了公開信和朱嘯虎的高調吆喝,再無其他合理的解釋。

此後,映客為了拓展變現模式,於2016年10月推出了營銷白皮書,推出了金額龐大的商務合作產品包:價格分別為600萬、1000萬、2000萬,但買單者除了淘寶之外再沒有任何一個品牌。

麵對用戶數的急劇下滑,映客做了較多的產品和功能上的嚐試,但均以失敗告終。

機製上,映客嚐試簽約主播,最終發現對流量影響寥寥,因為映客主播主要為長尾的個人主播,因此官方簽約主播機製作罷。

產品上,映客嚐試了陌陌化,引入狼人殺、配對、多人連麥等遊戲,試圖留住用戶,但效果乏力,現在映客已經看不到這樣的產品形態。

產品上,映客嚐試引入了遊戲直播,與鬥魚、虎牙正麵競爭,但秀場直播的調性讓遊戲直播主播無立錐之地,遊戲直播卒。

產品上,映客嚐試了短視頻,並在APP端添加了拍攝短視頻的功能,但目前大多數的短視頻都帶有抖音或小咖秀的logo。

產品上,映客2018年新年推出的芝士超人可謂是產品成功的少數代表作,映客還激進的在分眾等平台樓宇投放超過2億元的巨額廣告,但因為一紙限令,芝士超人的巨額投入打了水漂,目前變成了一個隻有兩款棋牌遊戲的APP。

產品上,映客還推出了一些打擦邊球的項目,比如用區塊鏈技術做的德州撲克,涉及到女性派單接單的軟件月貓和需付費998元的交友軟件克拉等,但嚐試都不是太成功。

艾瑞數據也顯示,今年5月映客月獨立設備數為1088萬台,1月份為1849萬台,上半年映客的月度獨立設備下跌幅度超過40%。資本催熟的後遺症,讓映客目前仍然在苦苦掙紮以求解脫。

三、資本,今日蜜糖明日砒霜

2017年我國股權投資行業裏有1.2萬家投資機構,8.5萬億管理資本量,23.38萬私募基金管理人員,按照規模來算中國已成為全球第二大股權投資市場。清科發布的《2017中國股權投資市場年報》顯示,2017年前11個月我國股權投資市場新募集基金數量3418支,募資規模達到1.61萬億元。

資本有多野蠻,就有多瘋狂,正如胡瑋煒在摩拜被資本強行賣給美團後所發出的無奈:“資本是助推你的,但是最後,其實你都得還回去。

在企業發展初期,資本給予了投資者最重要的支持——資金和人脈,無論是摩拜ofo、還是映客、抑或是猩便利、瓜子二手車、美團、滴滴......背後都有眾多資本的身影,資本的確帶動了企業的快速發展,讓企業可以不顧利潤甚至不顧廣告效率的舍命狂奔,也的確讓這些企業跑贏了大盤,成為碩果僅存的優質創業者,進入到最後的收割期。

但是,一旦行業進入到寡頭期就開始進入均衡狀態,投資者需要麵臨三個選擇:要麽繼續更大規模的燒錢直到燒死競爭對手;要麽快速上市退出;要麽行業寡頭合並結束戰鬥,除此之外再無別的選擇。

此時資本就占據了話語權,因為隨著資本的追逐,創業者讓出股份喪失了企業的控製權,機構的股權占比遠遠超過投資者,關鍵時候機構的一票否決權成為左右企業發展的一顆釘子,讓創業者根本無可選擇,此時資本就成了創業者的砒霜。

以共享單車為例,摩拜的前CEO王曉峰並不想出售,摩拜的部分投資人想出售給滴滴,但是由於騰訊的關鍵性作用,摩拜最終遵循了騰訊的意誌賣身美團,同樣想吃下摩拜的滴滴也隻能幹瞪眼。摩拜起碼還有了歸屬,OFO則麵臨更加困難的結局,戴維的一票否決權短期內保證了OFO的獨立。但目前OFO已經接近彈盡糧絕,老投資者不願意追加投資,阿裏巴巴和滴滴隻希望OFO估值跌落再一口吃下,盈利無忘的OFO除了折騰看不到希望的車身廣告和信息流業務也隻能一天天等待現有資金的耗盡,等待它的隻有被收購的命運。資本的快速催熟反而讓此時的摩拜和OFO都毫無招架之功,隻能默默的接受資本提前書寫好的命運。

那些被資本催熟的企業,最終都將嚐到資本的惡果,隻要企業或者行業沒有達到資本的要求,資本和創業者會迅速從夫妻變成仇人,相見也分外眼紅。但隨著BAT壟斷了中國互聯網的上層,TMD霸占了中國互聯網的中層,留給其他創業者的隻剩下類似OFO和摩拜的雙寡頭格局,資本和創業者的博弈隻會越來越激烈,昨日蜜糖今日砒霜的故事仍然會輪回式的上演。

四、AT也未必是企業的最好歸屬

阿裏巴巴和騰訊成了企業和投資機構最好的歸屬。

一方麵AT的投資讓機構投資者退出更加簡單和迅速,而且AT為了鞏固自己的護城河天然的也願意花大價錢進行投資。從2012年開始,BAT投資總額遠遠超越專業的投資機構,以2017年為例,2017年騰訊全年投出了106家、總計1710.43億元,阿裏巴巴2017年全年投出了31家企業、總計1150.75億元,而中國創投最知名的紅杉中國在2017年也不過隻投了725.02億元,AT已經成為比投資機構更龐大的投資機構。

另一方麵股市的低迷也讓上市並不是最好的退出渠道,A股對盈利有巨大的要求,美股隨時麵臨不確定性,港股同樣不好過,7月9日小米估值降低50%上市卻仍然難逃破發的命運。

BAT成了投資機構最好的退出渠道,而投資者也不再追求長期價值,開始追求促成短期交易,不管企業怎麽樣,能被阿裏巴巴和騰訊收入囊中的就好投資。

但是AT就是企業最好的歸屬嗎?我們來看看新一極TMD的案例,美團寧願和阿裏巴巴魚死網破也要去除後者的股份保持獨立運營;滴滴試圖整合共享單車但不得不接受騰訊的安排,摩拜被美團收入囊中;今日頭條則不惜與騰訊開戰甚至隱約與阿裏巴巴保持親密接觸來保證獨立的發展方向,連估值超過400億美元的TMD尚且不能逃脫AT的控製,何況盤子更小的互聯網企業呢?

闌夕在《BAT之後,TMD將是互聯網創業的上限》提到:TMD構成了人口紅利殆盡之時的創業上限,至少是在未來五年之內,它們的地板將成為後發者的天花板。對於TMD後的眾多企業不僅意味著成為TMD的窗口已經關閉(因為BAT是不可能讓新的TMD誕生威脅BAT的利益),要麽從了BAT,要麽死成為新的創業者的唯二選擇。更重要的是創業者的天花板已經被TMD和BAT定義,想要突破天花板就必須打破BAT的壟斷,從BAT的懷抱中脫離。

這對創業者而言,就形成了一種尷尬的發展階段。企業發展過程中勢必隻能接受BAT某一家的招安,而當企業發展起來成為細分行業一級之後,創業者又必須打破與BAT的平衡,擠壓BAT的生存空間來壯大自己,此時創業者就成為了BAT的直接競爭對手。

當然,慶幸的是目前尚有TMD在前麵躺雷,TMD的上市就是逐步擺脫BAT控製的第一步,此後就會逐漸削弱BAT對於行業和業務的影響力,這將為後來者提供可借鑒的解決方案。更慶幸的是,大多數的企業根本不可能成長到TMD的級別,所以壓根都不用想著從BTA的掌控中脫離,隻需要互補BTA生態即可。

所以,對於創業者而言,如果有成為TMD乃至互聯網新一極的機會和期望的話,BAT也未必是好的選擇,BAT是段不可能允許有挑戰自己權利和護城河的威脅誕生。因為,在BTA看來,中國互聯網的話語權隻能自己擁有。

7月9日,小米港交所上市,股價全天處於破發狀態,小米如此優質的資產尚且如是,何況是同樣在港交所上市的映客呢?但是,映客不過是被資本催熟的一個小樣本,會有越來越多的企業被資本催熟、殺掉或放棄,這就是資本的本來麵目,一切都是利益。

作者:毛琳Michael,互聯網市場從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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