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存在與虛無,當下年輕人的孤獨與迷茫

來源:友戲 2018-07-10 10:55:37

最近被李滄東導演時隔八年的新作《燃燒》刷爆了朋友圈。

這是他執導的第一部詩化懸疑片。

影片獲第71屆戛納電影節主競賽單元金棕櫚獎(提名),以及費比西獎-競賽單元獎。並以3.8分創造了戛納場刊曆史最高分,indiewire、《衛報》、《綜藝》紛紛獻上四星以上的高分。甚至有外媒直接發推特,“如果這部電影不拿大獎,那麽評委們都瞎了。”

這部影片成了戛納電影節上的焦點之一。

《燃燒》改編自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燒倉房》,也參考了威廉·福克納的短篇《燒馬棚》。

李滄東對於《燒倉房》加入了自己更多的理解,並在原故事中女孩消失了之後,設置了尋找和懸疑的部分,讓故事的指向性更加明確,也讓一部愛情片變成了一部懸疑片。片中懸疑後的多種可能性又成為為影片最有味道的地方,晦澀迷離的虛無感成了影片的色彩。

在男主角父親犯罪的設計上參考了《燒馬棚》,同時影片加上了導演對於階級矛盾和社會現實的思考。

“殺人”線索晦澀迷離 謎一般的“確證”

在一次送貨的過程中,年輕的郵差鍾秀偶然間與童年好友惠美相遇,之後兩人的關係發生了實質性的進展。惠美從非洲旅行回來後,向他介紹了本,一個她在旅途上認識的神秘男人。一天,本向鍾秀展示了一種奇怪卻又讓他無法抗拒的愛好,燒廢棄的大棚。此後,惠美消失了,鍾秀開始瘋狂的尋找她。

在“確證”惠美失蹤以後,影片用了罪案類型片的結構,由這些“確證”烘托了懸疑氣氛。但是到了結局,當鍾秀殺了本的時候,觀眾會發現此時所有的“確證”都存在多種可能性

隨著男主角的尋找,前半場的一些隱喻性質的台詞和暗示性的道具,都有了耐人尋味的新意,一個個意象疊加之後,讓人細思極恐,編劇又聰明的不把一切說清楚。

與其說這是一部故事懸疑片,不如說是一部心理懸疑片。

惠美與鍾秀第一“約會”,她利用學過的啞劇方式表演“吃橘子”。此時橘子是不存在的。惠美的表現為影片蒙上了存在與虛無的色彩。

在惠美去非洲以後,她讓鍾秀幫忙照顧家裏的貓咪boli,可是此時家裏隻有貓糧和貓砂,卻不見貓。據惠美說,貓得了抑鬱症,不喜歡出來。此時貓是否存在成了謎團。從導演的鏡頭語言上來看,鍾秀相信貓的存在,但是觀眾從未見過,家裏也不可能有貓的藏身之處。惠美口中貓的存在值得相信嗎

既然貓是否存在存疑,那麽在本家裏的貓會是惠美家的boli嗎?

鍾秀發現惠美失蹤之後,開始尋找線索。惠美曾經說過,自己小的時候曾掉進一口井。惠美的家人說從未有過此事,並且井是不存在的。鍾秀的母親卻說,確實有這樣一口井。那麽井到底存在嗎?

在鍾秀、惠美、本三人最後一次見麵時,本說自己的愛好是燒大棚,並且剛剛燒了一個距離很近的。鍾秀每天早起跑步都會去看附近的大棚,並沒有發現。於是鍾秀把目標鎖定本,認為惠美這樣沒人在意的人就是本口中的破舊大棚。但是,這隻是鍾秀的猜測,他並沒有證據。那麽本真的是殺害惠美的凶手嗎

惠美消失了,她真的消失了嗎?也許她真的隻是逃卡債,或是因為鍾秀的一句,妓女才隨意在男人麵前脫衣服,氣走了惠美。畢竟鍾秀是唯一相信惠美的人,在惠美心中,鍾秀是一直會站在自己一邊的。

鍾秀是一個作家,在去殺本之前,他先完成了自己的小說。他把本家抽屜裏惠美的手表、本家的貓、“井”、燒大棚等一係列線索聯係起來,確認了凶手本。那麽這些線索的串聯是否都是作為小說作者的想象力。這些真的是惠美消失的“證據”嗎

惠美與本新女友的經曆如出一轍,她們都和本的朋友一起開party,都同樣在party上賣力表演,就像是一種被祭祀前的儀式。這是否意味著本習慣性殺人,就像習慣性燒塑料大棚一樣?

還有惠美收藏刀具做什麽?Ben給新女友化妝又是為了什麽?

這一係列的存在與虛無,讓鍾秀找到的證據變成了“謎”一般的存在。惠美的死因、殺惠美的凶手、本作為凶手的證據、甚至於惠美的消失,都存在多種可能性。

現實批判與隱喻

《燃燒》中有很多對於現實的影射。

比如糟糕的居住空間、青年失業、冷漠的鄰裏、因功利而崩壞的親情,城市裏的孤獨,年輕人找不到生命的意義。

鍾秀找不到工作的場景直指韓國年輕人失業的現實。

鍾秀把本稱作蓋茨比,本年紀輕輕沒有工作卻可以如此富有。反映出韓國社會底層青年對於貧富差距的不滿;惠美與本和朋友們在party上談笑風聲,惠美並不能真正融入這個富人階層。鍾秀作為旁觀者,見證了海美描述非洲見聞時他人的異樣眼光。階級差距是明顯存在的。

惠美的出租房代表了韓國年輕人居住環境的常態,他們在條件糟糕的居住空間內為生計掙紮,或為夢想奮鬥。影片對惠美住所的交代,是色調昏暗的空間設定。房間裏隻有一個小窗口,看見陽光要靠運氣。這裏也在隱喻惠美就像是一個被困住的人,她渴望生活,但又很少能看到希望,未來無法掌控。

惠美失蹤,鍾秀擔心的來到租住地找她。惠美的鄰居卻漠視她的生死,隻是守著不給陌生人開門的原則拒絕給鍾秀開門。鄰裏之間的人情冷漠,甚至不如陌生人的善意。

鍾秀的母親十幾年沒見過兒子,終於見上一麵還是為了讓鍾秀還她前夫欠下的錢。她寧可低頭玩手機也不願和兒子講話,偶爾應和臉上還帶著虛偽的假笑。母子之情不敵自己的風流快活,母親的自私,親情的割裂,這隻是一隅。

惠美在飯桌上探討生命的意義,在夕陽下裸舞,隱喻著像惠美一樣的年輕人對靈魂解放和生命綻放的向往,她們孤獨、迷茫、找不到生命的意義。她們不被世人理解,隻能在大自然中尋找歸屬感。

像惠美一樣被家人無視,被社會忽略的底層年輕人還有很多,她們對於社會沒有價值,對生命充滿困惑,對未來滿是迷茫,他們在社會上缺少存在感。就像可以隨意被燃燒的塑料大棚,是死是活無人問尋。

燃燒

影片的片名《燃燒》,也是片子想要講的主題。

導演想在影片中呈現出當下韓國社會年輕人的生存狀態,隨著貧富差距的拉大,他們背負著壓力,對未來充滿無力感,他們憤怒、困頓和無助。“燃燒”的時刻就是主人公情緒積聚的爆發點,也是每個主人公的高光時刻

惠美在夕陽下裸舞,燃燒著自己的生命。本拿著打火機,說喜歡燒塑料大棚的時候,發泄的出口已經打開。鍾秀在最後脫掉所有的衣物,裸著向前走的時候,心裏的憤怒終於不加掩蓋的燃燒起來。

惠美是個無業少女,她找不到生命的意義,總是追尋一些虛無問題的答案。她注定有著與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獨感。當她在夕陽下舞蹈的時候,才在大自然中尋找到共鳴,可以釋放自己的靈魂,感受自己的存在。此時的她燃燒著生命,似乎已與夕陽融為一體。

外表光鮮,沒有過悲傷的情緒,但是在內心深處卻隱藏著邪惡之火,燃燒起來不斷吞噬著周圍的人。他在一群人的聚會中打著哈欠,他不需要工作,無視法紀,有很多錢卻找不到生命的意義。他隻能用“燒大棚”來提醒自己還活著,尋找生命的出口。

其實鍾秀跟本也是很相似的人,隻是他把自己封鎖起來,將內心的火變成一團灰燼。鍾秀把本稱作蓋茨比,本年紀輕輕沒有工作卻可以如此富有,鍾秀憤怒。多年未見的母親對眼前的兒子視而不見,他隱忍著憤怒。深愛的人失蹤,惠美就像是他努力在尋找的關於世界的答案,可是無論他如何努力奔跑,也找不到惠美,他憤怒。到最後,他沒有逃脫宿命,和父親一樣,選擇用極端方式釋放憤怒。

人生不像拚圖最後一定有答案,而是充滿了未知的謎團。影片中懸疑的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在影片完畢後感知到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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