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雲離開"市場套利者聯盟"了嗎?馬化騰的替代者或許就在圓桌之上

來源:搜狐財經 2017-12-06 22:54:00

編者按

周末的烏鎮一場飯局引發了大家從飯桌到互聯網大佬到互聯網生態格局的廣泛解讀和討論。本文來自格隆匯作者皮特王(前網易財經主編),是作者為其即將出版的新書所寫的前言部分,主題正好與烏鎮飯局的話題不謀而合,所以特在發布之前借格隆匯的平台分享給廣大的投資者。作者對新經濟企業的經營新範式有長期深度的研究,他將烏鎮的大多數形容是“市場的套利者”,套利者很快會離開世界舞台,中國新經濟的敦刻爾克時刻已經到來。

“這是一個智慧的時代,這是一個愚蠢的時代。”

“這是希望之春,這是失望之冬。”

“人們麵前應有盡有,人們麵前一無所有。”

“人們正踏上天堂之門,人們正走向地獄之門。”

—— 狄更斯

正在寫新書的前言,剛好看到了烏鎮的圓桌飯局竟然演化成了娛樂事件。

在“馬雲挺住”的嘲諷聲中,我卻發現,這次偶發事件背後的邏輯,竟然跟我這篇前言的主題不謀而合,那就提前拿出來發表吧,也當作是為接下來的寫作鼓鼓勁。

在我看來,被稱為“東興會”的圓桌飯局,其實並沒有那麽光鮮。其中的大多數人,都是我新書中將要描寫的“市場套利者”。他們在史無前例的巨大市場中套利,以史無前例之小的貢獻獲得了史無前例之多的財富。除了極少數人之外,這場飯局正是近年早已廣泛存在的市場套利者聯盟的大聚會。

這群人緊緊圍繞在“首席市場套利者”或說是“套利者之中的套利者”馬化騰的周圍,反而擠走了更有錢的馬雲。原因很簡單,隻有馬化騰的微信能給他們想要的流量,隻有借助這個流量,他們才能最快捷地完成市場套利。

整個遊戲就是中國移動與SP聯盟的再次上演,遊戲和壟斷有關,跟財富瓜分有關,唯獨和技術無關,和創造無關,和新範式、新標杆的形成無關。不過,即便在古老的電信時代,這樣的遊戲都很難持續,何況是在互聯網與人工智能轉換的巨變時刻?說不定,馬化騰的替代者就正好也坐在這個曖昧的圓桌。

由此,馬雲的孤獨反而成了好事。在假大空的達摩院宣傳之後,我們能不能心懷僥幸地期待一個更資深的“市場套利者”走向了技術創造之路?這個概率很低,但無論如何,我都認為這個概率比馬化騰要高無數倍。

因為,馬雲的套利窗口先於馬化騰關上了,隻有孤獨者才有可能預知至暗時刻的正在迫近,隻有至暗時刻的恐懼才有可能讓套利者變成創造者。

下麵就來具體說說中國新經濟正在麵臨的敦刻爾克時刻。

一、繁榮的峰巔

從規模和速度來看,中國新經濟都似乎走到了繁榮的峰巔。

不久前,阿裏巴巴的市值短暫地超過了亞馬遜,騰訊的市值也一度趕超了臉書。在國內,二者的市值早就超過了工商銀行、中國移動和中國石油等央企巨無霸。

不僅新經濟龍頭的規模驚人,新品類創建者的成功速度也前所未有。美團、滴滴打車、今日頭條都在短短兩三年內快速融入了國人的日常生活,成了估值數百億美金的大型公司。

最極致的是即將要合並的摩拜和ofo,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超高密度的資本集結。幾乎是在一夜之間,中國主要城市的街頭就滿是共享單車。我們仿佛又回到了早已遠去的80年代,不需要任何增強現實(AR)就穿越到了記憶深處那個“自行車王國”。

另外一個代表速度極限的案例就是移動支付,支付寶和微信支付的二維碼迅速占領了收銀台,連停車場、流浪歌手甚至乞丐都用上了掃碼支付。很多人身上不再攜帶現金,你幾乎都很難記起上次去ATM機取款是什麽時候了。

這些變化令人目瞪口呆,所產生的財富效應更讓人熱血沸騰。一時間:共享充電寶和無人貨架等劣質的幻想也成了新風口;程序員都改名成了算法工程師;所有公司都爭相往自己的項目上添加“智能”字樣;各類國內外財經網紅和創業導師們都在發出“奇點臨近”或是“未來已來”的陳詞濫調;人們聽著得到app,參加李善友和吳曉波的大課,盼望著羅振宇的跨年演講。

二、市場的套利者

所有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假設之上,那就是更大的新經濟繁榮即將到來。在新的繁榮裏,依舊強者恒強、人傻錢多、見者有份。

這個假設成立嗎?我們來看一下事情的另外一麵。

近幾年來,新經濟公司的合並會成為普遍現象。典型的有58與趕集、優酷與土豆、美團與大眾點評、滴滴與快的,近期很可能發生的就是摩拜與ofo的合並。

合並本來無可厚非,但是如果細究起來,就會發現合並的原因全都一樣,就是產品服務高度同質化,既然誰也幹不掉誰,背後的投資者就要求合並。什麽叫同質化?同質化就是創新不足,同質化就是平庸,同質化就是經濟學上所說的邊際利潤趨近於零。

這樣的兩家公司合並後就好了嗎?那是不可能的。美團合並了大眾點評,依然麵臨著跟餓了麽的惡戰;優酷和土豆合並了,還有愛奇藝和騰訊視頻的競爭;滴滴和快的合並了,最後連Uber中國公司也一起合並了,但是還有神州專車,隨後又來了首汽約車和美團。

合並沒有創造新的價值,反而帶來了新的麻煩,上述公司要麽繼續巨虧,要麽所獲寥寥。這樣的故事也即將發生在摩拜和ofo的身上。

合並現象背後的事實是什麽?答案就是,由於本土市場無比巨大,中國的新經濟公司隻需要借助資本力量,做一個市場套利者,就可能很快形成較大的規模。但簡單粗暴的市場套利並沒有什麽創新,套利行為很容易被跟風模仿,由此很難“鎖住”某一個市場。

隻有鎖住了市場,獲得主導地位,才能大幅縮減虧損,大幅提升盈利。鎖不住市場,則後來者源源不斷,導致補貼依然停不了,盈利依然遙遙無期,甚至為了完成融資對賭目標,還不得不進入更多需要補貼的領域。

這與上述公司的美國同行形成了鮮明對比。比如Uber就鎖住了美國網約車的市場。產生這個差異的根本原因就在於Uber原創了網約車市場,Uber一起步就是一家全球公司,注定將運營一家全球網絡,全球願景帶來了全球資源和全球範圍的創新空間,這些反過來進一步幫助它鎖住美國本土市場。

滴滴是商業模式複製者,卻無法複製Uber的原創精神,由此也就不具備全球願景,所以滴滴自始至終都隻能是一家中國公司,至多就是在中國及周邊小國經營的公司。市場紅利耗盡,抵達國內市場的有限邊界之後,還能走向何方?

從數字上來看,孫正義給Uber的報價是480億美元,而Uber是全球經營的,滴滴隻是在中國經營,你說滴滴估值的極限能到哪裏?滴滴已經是新經濟公司中模式相對清晰成熟的,滴滴的估值邊界或許就是所有其他獨角獸公司的估值邊界。

從其他成熟的行業看,隻在國內經營的地產龍頭萬科,其估值也就在3000億左右,約等於450億美元。

這不僅僅是滴滴一家公司的故事劇情,而幾乎是中國整個新經濟群體的宿命和噩夢。

三、籠中的巨獸

從目前的市值來看,騰訊和阿裏似乎突破單國經營的市值邊界,雙雙加入了市值5000億美元的全球科技巨頭俱樂部,而二者的主要業務都高度集中於國內。這是不是說明僅在中國經營也可以成為全球領導者?

顯然不是。騰訊和阿裏的市盈率都超過了50倍。臉書才30倍,穀歌才不到20倍,就算排除一國願景與全球願景的巨大差異,僅以25倍市盈率來折算,騰訊和阿裏的市值立刻就將打對折,回到2000億美元左右。

當然,無論怎麽說,2000億美元估值也比450億美元估值要大四五倍,這又該怎麽解釋?答案其實也很簡單,並不是它們比別人更具原創精神,通過技術創新打破了市場套利模式的極限值,而是二者都橫跨了多個領域,多元化經營,整體的估值相當於對數個品類龍頭的估值進行了疊加。

比如騰訊的估值中,至少就包含了一家互聯網通訊公司、一家社交網絡公司、一家網絡支付公司、一家遊戲公司和一家媒體廣告公司。

阿裏的估值中,則包含了一家B2B、B2C、C2C、網絡支付、物流管理和網絡廣告等重要子項,每一家拿出來都是國內的品類龍頭。

但致命的是,即便在國內市場,這兩家公司都沒有在最重要的領域建立壓倒性的優勢,從而完全鎖住市場。

拿騰訊來說,網易遊戲一直緊隨其後,今日頭條牢牢占據了信息流的新市場,微博在短消息平台中遙遙領先。尤其需要重視的是,微博和今日頭條崛起時都輕鬆越過了騰訊的防線,後者的反擊幾乎都淪為笑話。這是我們觀察中國新經濟競爭狀況的一個重要參照。

雖然其在移動支付領域後來居上,但畢竟支付寶的根基深厚,二者隻能長期拉鋸,誰也不能將誰取而代之。

再看阿裏,京東在B2C領域的崛起讓其措手不及,並且前者憑借自建近10萬人的配送團隊,讓阿裏再無趕超的可能。在新興的跨境電商和大眾消費升級領域,則麵臨著亞馬遜和網易的先發製人與猛烈進攻。

在至關重要的物流品類上,雖然其成功整合了三通一達,但行業龍頭順豐卻自成一體,建立了阿裏的物流盟友們難以企及的自營優勢和科技創新能力。

而在最後一公裏的戰場上,美團的突然出現也讓其驚慌失措,不得不刻意扶持實力遜色不少的餓了麽與其周旋,致使二者雙雙陷入補貼虧損的漩渦難以自拔。

除了板塊上的競爭,騰訊和阿裏還整體打起了內戰,都希望在對方的領地上遏製對方。內戰嚴重製約兩大巨頭創造未來的能力。

這一切的根源,同樣發端於中國新經濟公司的非原創身份,沒有原創能力就不可能進入世界市場,獲得全球願景,啟動全球創新,隻能在到達國內市場極限之後,開始長期的內戰拉鋸。

從全球視角來看,騰訊和阿裏如同兩隻關在同一個大籠子裏的巨獸。它們的未來真的會好嗎?

四、迫近的大潰敗

這樣的描述或許令你意外,但這並非是天方夜譚。地球上隻有一個市場,就是全球市場。30多年前開始,造鞋、造玩具、造微波爐的人都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何況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新經濟?

新經濟一定是規模範圍更大的經濟,也就是全球化的經濟。對於所有新經濟公司,隻要走不出本土市場,最終一定死無葬身之地,剩下的一定是全球範圍經營的公司,任何區域性的龍頭都隻是一種過渡現象。騰訊和阿裏概莫能外。

美團王興就公開表態說:“在互聯網、科技領域,隻有成為‘世界冠軍’才是相對安全的,哪怕成為‘全國冠軍’其實也是不安全的。”

不過知易行難。應該怎麽做才能成為世界冠軍呢?為什麽一直以來未能構建全球願景?如果已經存在可行的出海路徑,那麽為什麽連騰訊和阿裏這樣的巨獸至今還依然困在籠中?

新經濟的極度不穩定性加劇了領先者潰敗的速度。危險的未來快速迫近,趕路的人們卻喪失了方向感,隻能原地踏步。更重要的是,除了手裏的錢之外,人們已經沒有更多可以用作探索未來的憑借。

硬件企業走出去相對簡單,因為其對外擴張的內在邏輯就是中國製造的邏輯——低成本的加工和組裝,30年前加工玩具,30年後加工手機。最大的差異不是產品類型,而是現在有了品牌,開始跟世界範圍的用戶直接打交道了,這一點極其重要,創造未來的鑰匙就藏於其中。

小米兩年前去了印度,現在已經成了印度第一大的智能手機品牌; 生產無人機的大疆聲稱已經占有全球市場80%的份額。更早前還有生產通信設備的華為在全球市場實現了完美的逆襲。

但是,包括阿裏和騰訊在內的其他平台型新經濟企業該怎麽辦呢?這些企業顯然不能借助中國製造的邏輯完成對外擴張了,它們顯然也還沒有找到與平台型業務相匹配的擴張邏輯和擴張方法。

這個新的範式一定與原創精神有關,一定與技術原創有關,並且像馬克思所說的由“生產工具的革命性”帶動“生產關係的革命性”,一定與組織模式的原創有關。

這個新範式早已不是海市蜃樓。不僅穀歌、亞馬遜、臉書和特斯拉等公司是這樣創建出來的,工業革命近300年以來,數次技術長波中的那些特立獨行的成功者都是這樣創建出來的,這些特立獨行者們經曆了時間長河的洗禮,並在全球範圍內完成了規模化的生存能力檢驗。

但是中國經濟的主體部分不是這樣創建出來的,中國新經濟的群體也不是這樣創建出來的。何況,我們的工業化曆程實在太短,我們的知識和習性事實上還停留在古代社會,同時從西方主流公司那裏沾染了大工業生產帶來的各種不良習氣。

在巨大的財富狂歡中,這群本該肩負創造新世界使命的革命者,變得越來越像那些舊世界的生意人。

出海無望,但外國人又打不進來。於是他們幾乎不約而同地選擇留在國內打內戰,就用老辦法打,拚資源。最好是多條戰線開戰,邊打內戰邊做投資,已經上市的找準時間多減持,沒上市的找準時間快上市。

如此種種,看似東邊日出西邊雨,總有一頭能占著。其實是加速同質化,多敗俱傷,集體抱團沉海,共同向未來永別。

這一過程可能會持續很長時間,但這並不影響結果的確定性。最後的新經濟疆土不一定是外國科技公司的,而很可能是現在尚未出現或者還未成為主導者的那些公司的。這些公司將真正有可能在全球範圍內建立企業王國。

這並不是在重複某些預言家喊出的口號,我堅信那時在全球舞台上,我們現在熟悉的這些美國科技巨頭,許多依然將是未來的主角。因為它們遵循了技術演進曆史中那些最重要的範式,並完成了對這些重要範式的某種關鍵革新。

沒錯,現在並不是永久繁榮的開始,更不是曆史的終結。相反,中國新經濟群體的敦刻爾克時刻已經到來,一場平庸的大潰敗即將開始,很多“市場套利者”將以我們無法想象的速度離開曆史舞台。正如那個知名的曆史事件一樣,這是一個無比平庸也無比慘烈的時刻。

【作者簡介】

皮特王 | 格隆匯·專欄作者

公司戰略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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