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中國新詩百年誕辰:上海,新詩出版的搖籃 - 今日頭條

紀念中國新詩百年誕辰:上海,新詩出版的搖籃

來源:北京文藝網 2017-03-13 09:44:00

中國新詩迎來了百年誕辰。從1917年2月,胡適在《新青年》刊發《白話詩八首》起,拉開了中國新詩的序幕。百年來,新詩與上海這座城市有著不解的因緣。

中國新詩迎來了百年誕辰。從1917年2月,胡適在《新青年》刊發《白話詩八首》起,拉開了中國新詩的序幕。百年來,新詩與上海這座城市有著不解的因緣。胡適早年就讀於吳淞中國公學,上世紀二十年代郭沫若寫過《黃浦江口》,一直到五十年代公劉的《上海夜歌》,新時期艾青的《大上海》等。更不用說,上海亞東圖書館出版了中國新詩發展史上的第一部新詩《嚐試集》(1920年),第一部《新詩年選》(1922年),第一種詩刊《詩》(1922年)。這說明,詩人們在上海留下了諸多足跡,上海是新詩出版的搖籃。

宗白華與《流雲小詩》

宗白華生於1897年,是美學家、哲學家,同時也是我國“五四”時期第一代新詩人,僅僅憑一部《流雲小詩》的集子,就確立了他在中國現代詩歌史上的一席之地。

《流雲小詩》由亞東圖書館出版於民國十二年十二月,收詩四十八首。當年,這家出版機構坐落在上海五馬路(今廣東路)棋盤街南首。上海,是中國新詩出版的搖籃,其在扶植、推動新詩的萌芽、發展中,可謂功莫大焉。

在好友田漢的鼓勵下,1920年5月,宗白華經法國前往德國留學,他從巴黎的文化區域、羅丹的雕塑中,感受著濃濃的詩意。萊茵河上的堡壘寒流,殘燈古夢,使他常做著古典而浪漫的美夢。有年冬天,他在一位敬慕東方文化的教授家裏,度過了一個羅曼蒂克的夜晚。舞闌人散後,因著某種柔情的縈繞,他“開始了寫詩的衝動,時常仿佛聽見耳邊有一些無名的音調,把捉不住而呼之欲出,往往在半夜的黑影裏爬起來,扶著床欄尋找火柴,在燭光搖晃中寫下那些現在人不感興趣而我卻借以慰藉寂寞的詩句”。這些詩,大都在上海《時事新報》副刊《學燈》上發表,後結集成《流雲小詩》。我手頭的《流雲小詩》,已是民國三十六年十一月正風出版社的版本,初印一千冊。

其實,在亞東版的《流雲小詩》出版前,宗白華與田壽昌(田漢)、郭沫若合著,出版於民國九年的《三葉集》,為他們贏得了最初的榮譽。這是他們三人的通信合集。那時,宗白華受張東蓀委托,任《學燈》副刊編輯,陸續刊發郭沫若從日本寄來的詩稿。他在給郭的信中,毫不掩飾地說:“昨天接著你的信同新詩,非常歡喜,因我同你神交已許久了。你的詩是我最喜愛讀的。你詩中的境界是我心中的境界。我每讀了一首,就得了一回安慰。”在另一信中,又寫道:“前函當已到了,你的詩已陸續發表完了。我很希望學燈欄有一種清芬。”由於宗白華的敦促、鼓勵,郭沫若創作愈發勤勉,積腋成裘,終有詩集《女神》的誕生。

書名為《流雲小詩》,確是名副其實的小詩,最短的僅兩行:“那含羞時回眸的一粲/永遠地係住了我橫流四海的放心”(《係住》)。還有一首題為《小詩》的詩:“生命的樹上/凋了一枝花/謝落在我的懷裏/我輕輕地壓在心上/她接觸了我心中的音樂/化成小詩一朵。”當時,北京《晨報》副刊也在連載冰心的《春水》。南北兩地,小詩交相輝映,成為詩壇佳話。冰心的小詩,有著泰戈爾的詩風。而宗白華的小詩,卻是“承受著唐人絕句的影響”,是中國民族傳統的小詩。朱自清在《中國新文學大係詩集導言》中說:“《流雲》出版後,小詩漸漸完事,新詩跟著也中衰了。”

1925年,宗白華完成學業,從德國回到上海。接著結婚,任教中央大學,以教授美學、哲學為主,基本不再寫詩了。在異國他鄉大約一年時間中,他寫下了幾十首小詩,出版《流雲小詩》,短暫的詩齡,為他爭得了悠長的“詩人”聲譽。宗白華屬於青春期爆發式的詩人。這樣的現代詩人,不獨宗白華一人,這亦是我國詩壇之奇特現象。

《流雲小詩》有百餘字的短序,以詩一樣的語言,表示了作者在出版詩集後不再寫詩的想法。他寫道:“我夢魂裏的心靈,披了件詞藻的衣裳,踏著音樂的腳步,向我告辭去了。”可見宗白華的小詩有著音樂美的韻律。他接著以擬人的口吻,與詩對話:“不嫌早麽?人們還在睡著呢!”他說:“黑夜的影將去了,人心裏的黑夜也將去了!我願乘著晨光,呼集清醒的靈魂,起來頌揚初生的太陽。”詩人表述出詩對於淨化靈魂的美學力量,以及向往美好的願景。

2000年10月,安徽教育出版社以同樣書名出版了這部詩集,除了原四十八首詩外,又增加了“續編”,將早期《流雲小詩》沒有收入,以及後來創作的共四十三首詩一並補入,成為迄今為止宗白華一部最為完整的詩集。

1981年5月,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了宗白華的專著《美學散步》。美學家李澤厚在序中寫道:“在北大,提起美學,總要講到朱光潛和宗白華先生。朱先生的文章和思維方式是推理的,宗先生卻是抒情的,朱先生是學者,宗先生是詩人。宗先生當年的《流雲小詩》與謝冰心、馮雪峰、康白情、沈尹默、許地山、朱自清等人的小詩和散文一樣,都或多或少或濃或淡地散發出這樣一種時代音調。”詩人畢竟是詩人,寫什麽樣的文字,都能使人感覺到:這就是詩人。

讀卞之琳《魚目集》

記得,2000年去看望辛笛先生時,談及剛去世不久的卞之琳先生,辛笛老頗為感慨,他在我的筆記本上寫道:“在此錄下1947年8月3日送他去英國進修所作的《贈別》首節,聊表唁忱:為了你所追求的語言的智慧/你在知了聲中/帶著你的圓寶盒/離開你愛的人遠了/離開你愛的朋友們遠了/雲水為心/海天為侶/你要珍重/多珍重。”辛笛老健在時,常提及卞詩人,可見他對老友的情誼至深。上世紀三十年代,巴金和靳以在北平創辦《文學季刊》,卞之琳與辛笛都是該刊作者,他倆常去編輯部,在那裏見麵認識了。後來,卞之琳主編《水星》月刊,邀辛笛為刊物寫詩。兩人交往日多,友情漸深。直到1947年8月3日,內戰興起,卞之琳將負笈英倫,辛笛在上海送他到輪船碼頭,握別回家,寫下《贈別》一詩。

卞之琳1910年12月生於江蘇海門。1927年夏,考取上海浦東中學。在上海,他偶然購得冰心的詩集《繁星》,以後又得郭沫若的《女神》、徐誌摩的《誌摩的詩》等,開始喜歡詩歌。他以兩年時間讀完高中,考入北京大學英文係。

(上接第一版)1930年開始用不同的筆名,在《華北日報》副刊上發表新詩。他的詩,最早得到時任北大英語係主任的徐誌摩先生賞識,暑假裏還將卞的詩稿帶回上海,推薦給沈從文賞閱。徐把卞的詩代署其真名,拿到自己主編的《詩刊》上發表,又集編成一冊,取書名為《群鴉集》,準備讓新月書店出版。可惜徐於1931年11月遭空難,卞的詩集出版之事遂成泡影。但自此卞的詩歌常常刊於《詩刊》與《新月》。1933年,沈從文惜才,出資讓卞自印了一冊詩集,書名為《三秋草》,收詩十八首。詩集印出後交給新月書店代售。1935年12月,卞之琳的《魚目集》列入巴金主編的“文學叢刊”第一輯,由文化生活出版社初版。這套叢刊共十輯,每輯十六冊,計一百六十種。在第一輯的十六冊中,卞的《魚目集》是唯一的一冊詩集,這也成了這套叢刊問世的第一本詩集,可見主編者巴金對卞詩人的器重。

在卞之琳自己的眼中,也把《魚目集》看作是他的第一本詩集。因為《三秋草》是自印的,他說《魚目集》“這本小書的出版,也許還要算我的第一次示眾,出書癮也算過了,胡謅的東西又可以不借手他人,而由自己讓時間去淘汰”。同時,卞與何其芳、李廣田已商定,三人合出詩集《漢園集》。為此,卞從自己的詩稿中抽出部分來,編入《漢園集》,此書於第二年3月由商務印書館出版。

《魚目集》共收詩二十九首,創作於1930年至1935年間,共分五輯。他把早期創作的詩如《西長安街》等,放在第五輯,而把當年新作的七首詩放在卷首,作為第一輯。那首著名的愛情短詩《斷章》,就編入這一輯中:“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我常常想,唐詩宋詞曆經千百年的時間考驗,不少經典之作仍得現代人誦詠。這是經典的力量。而現代新詩精品無多,能讓人記得住的更是寥寥無幾,《斷章》就是這極少精品中的經典。這再一次佐證了詩歌不以數量和長短取勝。因為這首僅僅隻有四行的小詩,許多人記住了卞之琳。這就是經典的魅力。卞之琳以其輕快的巧妙構思,使詩意的跳蕩與意象的靈動相得益彰。這首抒情短詩,看似沒有很多感情色彩,不經意間卻透露出內在深情。

《魚目集》是卞之琳詩歌創作的第一個高峰期的優秀作品,也是他的詩走向成熟的轉折期代表作。他創作的初期詩歌,明顯受到新月派的影響,也受到英法現代派詩歌的影響。這使他的詩較早具有現代主義意識,即對詩歌自身特質的認識,強化創作的主體性,以及詩人應以怎樣的審美方式掌握世界等等。在現代主義詩歌創作實驗的先行者群星中,卞之琳無疑是覺醒較早、璀璨閃爍的一顆。

《魚目集》後,卞之琳又於1940年出版詩集《慰勞信集》,寫的是延安生活,質量平平。縱觀卞之琳的一生,寫詩並不多。他說:“我還有點自知,如果說寫詩是‘雕蟲小技’,那麽用在我的場合,應是更為恰當。”卞之琳作為翻譯家,花了大量時間譯出許多優秀的外國文學作品。晚年,他出版了詩集《雕蟲紀曆》,共收詩一百零一首,幾乎就是他全部新詩的創作了。

近有媒體披露,新發現了一批卞之琳的佚文佚詩,包括1926年7月發表於《學生文藝叢刊》第三卷第五集中的《小詩四首》。這樣,就把卞之琳詩歌發表的起始時間推前了四年。這對廣大讀者和研究者來說,可謂幸事。

(編輯:王怡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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