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學生首登哈佛畢業典禮演講台(圖)

來源:鳳凰網 2016-05-27 07:43:00

何江演講現場照片。通訊員攝

原標題:“寧鄉故事”征服哈佛畢業典禮

“寧鄉人會喂豬,寧鄉人會讀書。”在“耕讀傳家”傳統文化影響深遠的年代,“會養豬,會讀書”無疑是對湖南寧鄉這一地域人文的極大褒獎。這幾天,這片“安寧鄉土”為一個“會讀書”的寧鄉小夥沸騰起來。

這位新晉學霸紅人叫何江,出生於寧鄉縣壩塘鎮停鍾新村。波士頓時間5月26日上午10時,何江作為2016年優秀學生代表在哈佛大學畢業典禮上演講,成為首個走上哈佛畢業典禮演講台的中國大陸學生。

在“寒門再難出貴子”之說盛行的當下,何江從寧鄉農村走到了哈佛畢業典禮演講台,用他的努力證明一個中國農村孩子到底能走多遠。

1會養豬的父母,會讀書的兒郎

5月26日,寧鄉縣壩塘鎮停鍾新村,相比較鄰居的高牆大院,何江家沒有圍牆的粉色小樓很不起眼。早上9時,何江的媽媽曾獻華打開微信跟兒子視頻聊天:“江啊,不緊張吧?”

“還好咯,今天要早點休息,明天四五點鍾就要起來準備噠。”哈佛博士的寧鄉話依舊很標準。此時的波士頓已是深夜了,何江在做最後的演講練習。

“去美國後人還胖了。”曾獻華滿意地掛斷視頻。在父母眼裏,何江沒有太多的變化,離開寧鄉求學11年,口音依舊。

何江是村裏第一個考上重點大學的人,也是第一個念書念到美國去了的人,他的弟弟今年也碩士畢業了。

“村裏就我屋裏兩個研究生。我們鄉裏土話講,養兒不讀書,不如養頭豬。”何江父親何畢成說。

何畢成高中文化,算是農村知識分子,比一般農民要有見識。何畢成懷念上世紀90年代,那時大家都誇寧鄉人會讀書,人們並不那麽羨慕當官發財的,卻特別羨慕會讀書能考上名校的。在鄉裏,會讀書的孩子往往是一個村子的榜樣,有著莫大的榮耀。

到了新世紀,讀書漸漸不像過去那麽“高貴”了,但何畢成依舊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執念。

何江小時候,何家每年都要種20畝水稻,喂三四頭母豬、十幾頭肉豬,兩兄弟從小跟著扯豬草、搞“雙搶”。何畢成喂豬很用心,那些年硬是靠著喂豬種田把孩子的學費都掙齊了。

“他們兄弟都曉得,爸爸媽媽尋錢(賺錢)不容易,他們不講究吃穿,有書讀就滿足了。”曾獻華說。再怎麽辛苦,何家也沒讓兄弟兩個成為“留守兒童”,一家人的生活清貧卻完整。

村裏也有人說話不好聽的,說讀了研究生又怎樣,還不一定找個好工作呢,不一定賺到買房錢呢。其實,從何江大二開始,就不再需要家裏給錢,他每年都可以拿到獎學金,並且在外勤工儉學,每個月還有錢寄回家裏補貼家用。

“我崽懂事、孝順。”曾獻華笑容舒暢。

2他是有溫度的學霸,不是冰冷的書呆子

小滿時節,雨霧繚繞,寧鄉縣一中,午休中的校園很安靜,離高考還有最後10天時間,“備戰”的氣氛已濃到極致。

高三633班,每個學生課桌邊都是大箱書籍資料。沒有午休的喻遙從複習資料中抬起頭,他說:“我們春暉班的學生都是農村出來的,讀書是我們的出路。”師兄何江,讓這些農村孩子看到了可以到達的高度。

高二學生的神情要輕鬆許多。“他太牛了!”648班的陳羽峰在走廊裏說起何江。陳羽峰的高考目標是浙江大學,現在他有了更多想法:“也許我還可以像何江一樣走得更遠一點呢。”

2005年,何江從寧鄉一中345班畢業,考入中國科技大學。2009年,他以優異的成績入讀哈佛大學,碩博連讀,主攻生物技術領域。“我們太需要這樣的人這樣的故事了,讓孩子們的偶像不僅僅是娛樂明星、體育明星。”寧鄉縣委宣傳部幹部張進良說。

何江的英語老師謝芳,與何江關係很好,上大學的時候,何江每個假期都會回來看她,去美國以後,每年正月初一也都要打電話給她拜年。在謝芳看來,何江視野開闊、目標明確,他從進大學起就準備出國,進行托福考試,一個寒假9天背了9000個單詞。此外,何江很大膽,英語口語不好,卻敢上台發言,善於表現自己。

“何江是那種頭腦清晰、有目標、有決斷的學生,從高二就立誌學生物科學,”何江的生物老師周海英說,何江的學習非常高效,能主動參與到教學中來。

在學校負責團委工作的黃燕老師,還記得何江是一次辯論賽上的最佳辯手,何江的口才一直讓她印象深刻,“他是學霸,但不是書呆子,綜合素質很突出,人很活躍。”

何江在學校還有一個外號叫“佛祖”,同窗盧絲雨解釋說:“因為他總是笑笑的,從來不會抱怨和生氣,有雙手合十的虔誠感恩。”有年初冬,天氣很冷了,何江還穿著一雙舊涼鞋,幾個同學就合計送了他一雙新球鞋。“何江當時很感動,有些不知所措,隻想一下教會大家100道數學題來回饋就好。”

3哈佛畢業典禮上的“湘音”

“哈佛的教育教會我們學生敢於擁有自己的夢想,勇於立誌改變世界。在畢業典禮這樣一個特別的日子,我們在座的畢業生都會暢想我們未來的偉大征程和冒險。我在此刻不可避免地還會想到我的家鄉。”

波士頓時間5月26日上午10時,何江在哈佛大學的畢業典禮演講台上,發出了一個中國學子的聲音,台下掌聲雷動。

在畢業典禮上進行演講,這是哈佛給予畢業生的最高榮譽,當天與何江同台演講的特邀嘉賓是著名導演史蒂芬·斯皮爾伯格。

這次申請畢業典禮演講,曆經3輪選拔才正式入選。“哈佛往屆畢業生代表大多是文科學生,我提出了一個不同的理科生視角,這可能是打動評委的關鍵原因。”何江謙虛地說。

他的演講內容從個人故事講起,談到他在中國農村的成長經曆,談及他在哈佛大學做的生物醫學研究,以及如何將他的研究成果向世界更多的地方傳播。而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讓更多中國農村的學子看到:“教育能夠改變一個人的生活軌跡,能夠把一個人從一個世界帶到另一個不同的世界。”

在美國華人世界,何江也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競爭這個演講的機會很不容易,每年有幾千名研究生畢業,去申請的每個人都有一個很棒的故事,”哈佛大學2011級基礎醫學博士生劉浩說,在美國有很多優秀的中國留學生,何江是其中的一員,他積極申請哈佛畢業典禮演講,也展現了中國學生的自信。

新澤西州醫藥代表梁山說,何江能在語言不通的陌生環境裏站穩腳跟,在世界最頂尖的大學演講台上發表演講,受到美國華人的很大關注。

定居德克薩斯州的楊揚,帶著家裏兩個中學生觀看了何江的演講視頻:“這對孩子們很有教育意義。”

從哈佛大學分子細胞生物學係博士畢業,何江將進入麻省理工學院進行博士後研究,方向是3D打印人體肝髒。他還寫了一本介紹家鄉風土人情的新書,即將在美國出版。

未來,何江還將走得更遠。

何江哈佛畢業典禮演講全文:

蜘蛛咬傷軼事

在我讀初中的時候,有一次,一隻毒蜘蛛咬傷了我的右手。我問我媽媽該怎麽處理---我媽媽並沒有帶我去看醫生,她而是決定用火療的方法治療我的傷口。

她在我的手上包了好幾層棉花,棉花上噴撒了白酒,在我的嘴裏放了一雙筷子,然後打火點燃了棉花。熱量逐漸滲透過棉花,開始炙烤我的右手。灼燒的疼痛讓我忍不住想喊叫,可嘴裏的筷子卻讓我發不出聲來。我隻能看著我的手被火燒著,一分鍾,兩分鍾,直到媽媽熄滅了火苗。

你看,我在中國的農村長大,在那個時候,我的村莊還是一個類似前工業時代的傳統村落。在我出生的時候,我的村子裏麵沒有汽車,沒有電話,沒有電,甚至也沒有自來水。我們自然不能輕易的獲得先進的現代醫療資源。那個時候也沒有一個合適的醫生可以來幫我處理蜘蛛咬傷的傷口。

在座的如果有生物背景的人,你們或許已經理解到了我媽媽使用的這個簡單的治療手段的基本原理:高熱可以讓蛋白質變性,而蜘蛛的毒液也是一種蛋白質。這樣一種傳統的土方法實際上有它一定的理論依據,想來也是挺有意思的。但是,作為哈佛大學生物化學的博士,我現在知道在我初中那個時候,已經有更好的,沒有那麽痛苦的,也沒有那麽有風險的治療方法了。於是我便忍不住會問自己,為什麽我在當時沒有能夠享用到這些更為先進的治療方法呢?

蜘蛛咬傷的事故已經過去大概十五年了。我非常高興的向在座的各位報告一下,我的手還是完好的。但是,我剛剛提到的這個問題這些年來一直停在我的腦海中,而我也時不時會因為先進科技知識在世界上不同地區的不平等分布而困擾。現如今,我們人類已經學會怎麽進行人類基因編輯了,也研究清楚了很多個癌症發生發展的原因。我們甚至可以利用一束光來控製我們大腦內神經元的活動。每年生物醫學的研究都會給我們帶來不一樣突破和進步---其中有不少令人振奮,也極具革命顛覆性的成果。然而,盡管我們人類已經在科研上有了無數的建樹,在怎樣把這些最前沿的科學研究帶到世界最需要該技術的地區這件事情上,我們有時做的差強人意。世界銀行的數據顯示,世界上大約有12%的人口每天的生活水平仍然低於2美元。營養不良每年導致三百萬兒童死亡。將近3億人口仍然受到瘧疾的幹擾。在世界各地,我們經常看到類似的由貧窮,疾病和自然匱乏導致的科學知識傳播的受阻。現代社會裏習以為常的那些救生常識經常在這些欠發達或不發達地區未能普及。於是,在世界上仍有很多地區,人們隻能依賴於用火療這一簡單粗暴的方式來治理蜘蛛咬傷事故。

在哈佛讀書期間,我有切身體會到先進的科技知識能夠既簡單又深遠的幫助到社會上很多的人。本世紀初的時候,禽流感在亞洲多個國家肆虐。那個時候,村莊裏的農民聽到禽流感就像聽到惡魔施咒一樣,對其特別的恐懼。鄉村的土醫療方法對這樣一個疾病也是束手無策。農民對於普通感冒和流感的區別並不是很清楚,他們並不懂得流感比普通感冒可能更加致命。而且,大部分人對於科學家所發現的流感病毒能夠跨不同物種傳播這一事實並不清楚。

於是,在我意識到這些知識背景,及簡單的將受感染的不同物種隔離開來以減緩疾病傳播,並決定將這些知識傳遞到我的村莊時,我的心裏第一次有了一種作為未來科學家的使命感。但這種使命感不隻停在知識層麵,它也是我個人道德發展的重要轉折點,我自我理解的作為國際社會一員的責任感。

哈佛的教育教會我們學生敢於擁有自己的夢想,勇於立誌改變世界。在畢業典禮這樣一個特別的日子,我們在座的畢業生都會暢想我們未來的偉大征程和冒險。對我而言,我在此刻不可避免的還會想到我的家鄉。我成長的經曆教會了我作為一個科學家,積極的將我們所會的知識傳遞給那些急需這些知識的人是多麽的重要。因為利用那些我們已經擁有的科技知識,我們能夠輕而易舉的幫助我的家鄉,還有千千萬萬類似的村莊,讓他們生活的世界變成一個我們現代社會看起來習以為常的場所,而這樣一件事,是我們每一個畢業生都能夠做的,也力所能及能夠做到的。

但問題是,我們願意來做這樣的努力嗎?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我們的社會強調科學和創新。但我們社會同樣需要注意的一個重心是分配知識到那些真正需要的地方。改變世界並不意味著每個人都要做一個大突破。改變世界可以非常簡單。它可以簡單得變成作為世界不同地區的溝通者,並找出更多創造性的方法將知識傳遞給像我母親或農民這樣的群體。同時,改變世界也意味著我們的社會,作為一個整體,能夠更清醒的認識到科技知識的更加均衡的分布,是人類社會發展的一個關鍵環節,而我們也能夠一起奮鬥將此目標變成現實。

如果我們能夠做到這些,或許,將來有一天,一個在農村被毒蜘蛛咬傷的少年或許不用火療這樣粗暴的方法來治療傷口,而是去看醫生得到更為先進的醫療護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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