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所有愛她和恨她的人都會懷念這位建築界的暴君

來源:搜狐文化 2016-04-01 10:42:00

紮哈哈迪德(ZahaHadid)

世界知名建築設計師紮哈哈迪德(ZahaHadid)因為心髒疾病於本周四(3月31日)在美國邁阿密一間醫院去世,享年65歲。

這位出生於伊拉克的英國建築師,其設計作品遍布全球。她是第一位獲得普利茲克獎的女性,同時也是截至當年(2004年)最年輕的得主,今年2月,她還成為第一位獲得英國皇家建築師學會(RIBA)金質獎章的女性。

紮哈的合夥人帕特裏克舒馬赫(PatrikSchumacher)

3月31日晚紮哈的合夥人帕特裏克舒馬赫(PatrikSchumacher)在發給事務所員工的郵件中這樣寫道,“帶著我個人深深的悲傷,我不得不告訴大家,紮哈哈迪德由於心髒疾病今晨在邁阿密去世。對於這位無與倫比的個人、藝術家、領導者和朋友的離去,我們與她的家人和那些關心她的朋友感同身受。確定紀念儀式後,我會與大家聯係。在這巨大的損失麵前,我也向大家保證我們的事業會不遺餘力地繼續進行下去,這是我們必須為紮哈做的,也是她所期望的。”

上海,紮哈設計的建築——淩空SOHO。劉行喆澎湃資料圖

她被稱為“建築界的女魔頭”,有人稱讚她的作品優雅、性感,也有人質疑她的建築浪費不務實。在紮哈的身上,有著太多爭議、矛盾和兩級的評價,而她總是像個鬥士一樣,對那些輕視、懷疑甚至欺侮她的人一一回擊。

一個月前在接受《泰晤士報》專訪時她曾說,“奮力抗爭讓我成為一個更好的建築師”。在她病世後,同行們卻不吝給予她最高的評價,因為他們知道,她的才華、勇氣和開創性在過去幾十年來引領並改變了建築的麵貌。

英國皇家建築師學會RIBA的主席JaneDuncan這樣形容紮哈,“她留下的作品從建築到家具、從鞋子到汽車,無一不在愉悅和驚歎著世人。紮哈哈迪德是一位靈感無限的女性,是那種其他人無法望其項背的建築師。盡管年紀不大,但她那充滿視覺想象和高度實驗化的成果,令人敬畏。建築界今天隕落了一顆巨星。”

紮哈的建築設計——倫敦水上運動中心。視覺中國資料圖

2001年曾在耶魯大學受教於紮哈的中國建築師馬岩鬆,也在第一時間發表了言論:我的恩師,紮哈的一生就是抗爭的一生,為了獨立、平等和尊重而抗爭,為了進步和改變而抗爭。她對這個世界充滿熱愛,又充滿批判和懷疑。她總是抱有堅決、鮮明的立場。她帶給這個世界太多希望和美麗,讓世人驚豔,讓建築被更多人關注與銘記。15年前,作為她的學生,她的力量和視野給我開啟了一扇門,如今依然給予包括我在內的無數人啟發和激勵。

不安分的學生

建築行業向來是男人的天下,直到紮哈的出現。

1950年,紮哈出生在巴格達一個富裕的家庭中。在她成長的年代,這座城市往迎世界各方遊客,到處充滿著新鮮思想和文化的碰撞。在紮哈發表普利茲克獎的得獎感言中,她曾懷念那個時代的烏托邦精神——“有一種對進步不可動搖的信任以及對於建設美好世界的樂觀情緒”。

童年紮哈

她的雙親均來自上流家庭,舉家居住在一棟1930年代建造的大房子中。“我房間中有一麵不對稱的鏡子,我為此著迷,我想就是那時我開始愛上不對稱的吧。”紮哈曾回憶。

11歲時紮哈便覺得自己要成為建築師,不過她先在黎巴嫩首都貝魯特修讀數學。沒有選擇建築的原因是當時建築更多被劃分在工科,而且紮哈覺得“我會是那裏唯一的女生。”之後紮哈一家遷徙倫敦,她也開始在英國建築聯盟學院(AA)開始了自己的建築生涯。

少年紮哈

在英國的傳統建築學校中,學生與老師還保持著古老的學徒製度,而在AA,學生們卻被鼓勵質疑和挑戰老師、捍衛自己的觀點以及在公共場合展示自己的設計。這種敢於質疑權威和鼓勵創新的精神很早便根植於紮哈身上,她當時的導師L›onKrier就曾評價紮哈“她很不安分,總是精力充沛。”

紮哈和庫哈斯

在戰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現代主義主導了多數大體量建築的風格,但到了紮哈求學的時代,公眾對現代主義建築正在失去信心,這一低潮的主要原因是城市規劃上的失敗案例以及60年代實施的公共房。“那段時間到處叫囂著現代主義已死,可是沒有人知道要去哪裏。”紮哈回憶。然而當時的教員、荷蘭建築師雷姆庫哈斯卻想要繼續現代主義,“我的想法是現代主義一定留下了一些死胡同但我們可以繼續探索。”

他對於紐約城市的看法深深吸引了紮哈,“Keier的態度是你無論如何無法做的比過去好,那為什麽還要嚐試呢?但庫哈斯讓我有一瞬間覺得可以創造新事物。”在AA,庫哈斯教紮哈製圖,也鼓勵她堅持自己的創意,畢業後,紮哈便去了OMA事務所,與庫哈斯成為的工作上的夥伴。

“紙上談兵”的普利茲克獎得主

"我自己也不曉得下一個建築物將會是什麽樣子,我不斷嚐試各種媒體的變數,在每一次的設計裏,重新發明每一件事物。建築設計如同藝術創作,你不知道什麽是可能,直到你實際著手進行。當你調動一組幾何圖形時,你便可以感受到一個建築物已開始移了……"紮哈哈迪德

香港山頂設計。東方IC資料圖

1979年,紮哈在倫敦創立了自己的建築事務所,她一係列大膽的實驗性設計為她博得了關注和圈內的名聲:1983年她在香港山頂的設計競標中奪標,她的設計與其說是建築,不如說是一幅現代主義繪畫,圖紙上的建築有如打碎在天空的彩色玻璃,斑駁絢麗,卻無從建設。之後1986年的柏林庫達姆大街以及1994年的威爾士卡迪夫灣歌劇院,她都在競標中拔得頭籌,可是或因為施工困難,或是因為甲方的惡意推托,這些圖紙最終都沒有成形。

事實上,在紮哈43歲之前,也未有過任何建成的建築項目,她曾因此被稱為“紙上建築師”。直到1993年,紮哈才贏來她的第一座建築——德國萊茵河畔魏爾鎮的一座消防站。她通過營造建築物與地麵若即若離的狀態,達到一種海市蜃樓的效果。

意大利羅馬,紮哈的建築設計——MAXXI博物館。東方IC資料圖

這之後,紮哈仿佛開啟了屬於自己的時代:德國的維特拉(Vitra)消防站、英國倫敦格林威治千年穹隆上的頭部環狀帶(1999),法國斯特拉斯堡的電車站和停車場(2001)、奧地利因斯布魯克的滑雪台(2002)、美國辛辛那提的當代藝術中心(2003)。

2004年,紮哈獲得建築界的最高獎項普利茲克獎,在評委會發布的獲獎詞中稱紮哈哈迪德“讓建築成為都市精力的虹吸管,讓我們看到了城市生命力的噴薄和流動,她將建築行業拉到了一個新高度”。

紮哈對於空間操作的隨心所欲,如同捏麵團一般。在她的設計中,有著猛然下沉的地板、傾斜的牆麵、仿佛要飛升的天花板,內外空間奇特地相互融合,仿佛是天外來客一般,墜落於城市之中。羅馬國立當代藝術館(2009)、2012年倫敦奧運會遊泳館(2011)、巴庫的蓋達爾阿利耶夫文化中新(2013)以及卡塔爾2022世界杯體育館,還有在中國的北京銀河SOHO、廣州歌劇院,在建築行業日漸蕭條、建築師越來越難拿到項目的今天,紮哈卻頻頻中標,她的名字,似乎就是城市地標的保障。

暴君和天才

曾有一位黎巴嫩的記者在采訪紮哈時問她,“你是一個幸運兒嗎?”紮哈回答,“不!我堅韌不拔地努力!我花了數倍於人的力氣!我沒有一天放過自己。”

同時有幾十個項目在手,全年來回奔波,在這個隻有10%女性的行業裏,紮哈不僅站穩腳跟,可算得上頂尖。可是即使站到了最高處,她卻依然能感受到世界的惡意。

去年鬧得沸沸揚揚的2020年東京國立競技場更換方案之事讓紮哈一直都處於輿論的風口浪尖。紮哈哈迪德的“東京2020年奧運會主場館”設計方案是在國際競標中被選定的,當時的評委會主席是安藤忠雄。然而,自從2012年該方案公布以來,就受到日本國內建築界持續的集體抨擊,稱其與周圍環境不協調,建築成本也不斷提高。在修改方案後,去年7月,紮哈的設計仍然被首相安倍“拍板”廢除,並以“封口”和提交設計設計版權來換取尾款。

紮哈的設計品

紮哈將這次事件稱之為“醜聞”,然而中標項目“胎死腹中”的情況幾乎與1994年的威爾士卡迪夫灣歌劇院競標如出一轍,當時政府以不願意讓一個口音濃重、深色皮膚的女移民來主持重要的文化建築設計。而在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倫敦,直到2011年才有第一個完工的格拉斯哥博物館。

紮哈的批評者總是強調她的建築沒有在地性,無法與周圍的城市景觀相融合,紮哈卻認為她不相信所謂建築之間的和諧,“如果你的周圍是一對垃圾,你也要去仿效嗎?”同時她也認為不應該以停滯為代價去保護舊的東西。她不認為現在隻有一種占據主宰的理念,所以應該不斷嚐試。

紮哈設計的餐具

也許正如建築師GrahamMorrison說對她的評價:“她無法與世界相存,我這麽說並非刻薄取笑。她隻在屬於她自己的世界裏。”那些雪花般飛來的委托證明了紮哈在商業上的成功,可是另一方麵,她卻帶著自己的張揚與不屑俾睨所有反對者的質疑。

紮哈事務所的同事曾這樣評價她,“她是一個暴君,更是一個天才。”今天,所有愛她和恨她的人都會懷念她,因為人們知道,她曾真真切切地改變了建築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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