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家投毒案保姆 春節照生平第一張全家福(圖)

來源:鳳凰網 2016-02-19 17:40:00

春節期間,錢仁鳳(中左)與家人拍攝的全家福攝/實習記者丁雪

原標題:巧家投毒案保姆春節照生平第一張全家福

法製晚報訊(實習記者丁雪記者侯懿芸)當年從雲南崇溪鄉翻越層巒起伏的山丘到巧家縣,錢仁鳳用了幾個小時,而從巧家縣重新回到家鄉,她卻走了13年。

從17歲到31歲,眼角上若隱若現的魚尾紋告訴她,自己已不是當年的花季少女。從2002年到2015年,錢仁鳳的整個青春被監獄生涯覆蓋。

2002年,雲南省巧家縣一幼兒園發生一起重大投毒案,當時幼兒園17歲的保姆錢仁鳳被判無期徒刑。入獄後,她不斷申訴,終於在2015年12月21日因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被無罪釋放。

這是漫長監獄生涯的結束,也是錢仁鳳艱難社會化的開始。出獄後她不認識錢,買東西經常上當,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過年。剛剛過去的春節,是錢仁鳳十多年來在家過的第一個春節,她照了生平第一張全家福。遺憾的是,母親沒能等到這一刻。

錢仁鳳對《法製晚報》記者表示,年後,她將去廣州的一家船舶公司工作,開始新的生活。

從監獄到回家不知道什麽是“年貨”

外麵的鞭炮聲劈裏啪啦,震耳欲聾,五彩繽紛的煙花騰空而起,夕陽逐漸隱沒在群嵐背後,暮色慢慢降臨。這情景如錢仁鳳曾經無數次想象的那樣,又不盡相同。

這是錢仁鳳入獄以後第一次在家過年。為了這一天,她等了14年。

大年三十,錢仁鳳早早起床,和侄子一起貼對聯、放鞭炮。晌午時分,她和嫂子上街買了些蘋果,燒了一炷香,供在家裏堂屋的門神旁邊,祈福來年出入平安。

年夜飯從上午十一點多一直準備到晚上六七點鍾。因為很多年沒過過年,錢仁鳳不知道什麽才算是大家口中真正意義的“年貨”,隻能一直跟著嫂子,一起上街買菜,在旁邊打下手,準備雲南大年三十的飯桌上必不可少的一道菜——“長菜”。

按照習俗,所有的白菜、青蒜、大蔥在煮的時候,都不能切斷,寓意“長長久久,清清白白”。這樣的習俗,錢仁鳳感到親切又陌生。

自從入獄後,每年過年都是錢仁鳳最傷心的日子。

因為監獄裏有規章製度,即使是過年,獄友也不許拉幫結派在一起吃飯聊天。盡管過年的時候可以不用幹活,監獄也會加菜,讓她們休息、看書、看電視,但還是無法驅除錢仁鳳內心的苦悶。

“我白天還能忍得住,一到晚上就會躲在被子裏偷偷哭,想我的爸爸媽媽。”錢仁鳳對法晚記者說,獄中,她常常回想自己在家過年時的場景,那時雖然家裏條件差,但母親總會給她們添新衣、煮雞蛋、買糖吃。童年時過年吃的糖,那種甜味,錢仁鳳至今難忘。

闊別十三年,錢仁鳳終於回來了。為了這個新年,姐姐專門帶她去燙了頭發,買了幾身新衣服。“按照習俗,我本應該包紅包給侄子們的,但是我沒有錢。”錢仁鳳為此很過意不去。

在堂哥朋友的幫助下,錢仁鳳和爸爸、侄子、嫂子等照了一張合影,這是她生平第一張全家福。在此之前,由於家裏窮,錢仁鳳沒有拍過一張像樣的照片。二十多個人的笑容在相機響亮的哢嚓聲中定格。堂妹高興地說,“十多年來從來沒像今天這麽熱鬧過,全部都到齊了。”

大年三十祭母遺憾未見最後一麵

然而,這張全家福裏還是少了一個人。

除夕,吃完早飯之後,錢仁鳳久久佇立在母親的墳頭前,焚香燒紙,嚎啕大哭。差五個月,她沒來得及與重病的母親見上最後一麵。

回來以後,通過親人的講述,錢仁鳳慢慢拚湊出母親生前的最後時光:“母親因為我入獄,總是想得太多。最後兩三年都吃不下飯,每天就吃白開水泡飯,靠輸液養著,就盼著我出獄回去的那一天。”

母親還是沒有等到這一天。

錢仁鳳依稀記得在獄中和母親的最後幾次通話。已經年邁的母親因為聽力退化,再加上過於激動,聽不見錢仁鳳在說些什麽,隻在電話裏一遍一遍地說,“我想你,我擔心你。”聲音顫抖,幾度哽咽。

“從我進監獄以後,父母沒一天心情好過。”錢仁鳳說,十多年不見,父親也老了,他雖然隻有70多歲,但看起來像80多歲,耳朵也聽不見了,身體越來越差。

讓錢仁鳳欣慰的是,“我回家這幾個月來,尤其是過年這幾天陪著他,父親現在比以前慢慢話多起來了。別人跟他說話的時候,他臉上也開始有了一些笑容。在此之前,從我去年9月29號開完庭審理以後,我父親回來就不跟別人講話。”

回事發幼兒園想找當年受害者家屬

所有一切都源於14年前的那場命案。

2002年2月份,巧家縣一所民辦幼兒園發生惡性投毒案,造成3人中毒,其中一名死亡。當時在幼兒園擔任保姆的錢仁鳳,被鎖定為犯罪嫌疑人,後被昭通中院判處無期徒刑。

錢仁鳳在獄中喊冤13年,直到去年,雲南省高院重審此案。2015年12月21日,錢仁鳳終獲無罪釋放。坐牢13年,背負著投毒殺人的罪名,錢仁鳳經曆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冤屈。

回來後,她專門去了趟巧家縣城,來到當年的事發地——星蕊寶寶園。她說,在監獄裏自己一直夢到這裏,夢裏麵都在問為什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曾經的星蕊寶寶園,如今變成了社區村委會的工作地。一座三層的白色小樓佇立眼前,幼兒園的房子和當年相比變化不大,隻是多開了幾道大門。

“我來到這裏,就想找找當年的園長和受害孩子的家屬,告訴他們我什麽也沒做。這麽多年我一直被冤枉。他們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我很想知道他們是怎麽看我的,希望他們不要記恨我。”錢仁鳳說。

再次來到這裏,錢仁鳳感覺案發當天的一切還在她的腦海中。她感歎:如果沒有這樣的事情,她的命運就會不一樣。

買東西常“被宰”已經學會發微信

從監獄回來以後,錢仁鳳重新去辦身份證。

在采集指紋的時候,她被沒有指紋的自己嚇了一跳,以為得了什麽怪病。後來才醒悟,原來是自己在監獄裏做衣服的時間太長,指紋已被慢慢磨沒。

雖然脫掉了昔日編號253的藍色條紋囚服,變換了生活的時空,但在監獄裏生活過的痕跡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逝。

在監獄裏需要長時間縫衣服,出來之後,錢仁鳳的頸椎病日益嚴重了。疼的時候,頭都抬不起來。更經常的時候,她被胃疼折磨著。因為在裏麵總是心情不好,她常常端著碗,一口飯都吃不下去。以前不知道什麽是胃病的她現在經常會被胃疼疼醒。

在監獄十餘載,錢仁鳳連基本的社會流通支付工具都難以辨識。出獄當天,親戚去接她時,塞到她手裏五百塊錢,她看著手裏紅花花的人民幣,一臉茫然。

錢仁鳳也會因為不了解市場價格而上當,經常買到的東西價格要比別人貴一倍。以前愛講價的錢仁鳳現在在陪朋友買菜時,甚至一句話都插不進來。“他們說多少就是多少吧,我也不了解究竟多少錢才是對的。”

在進監獄前,由於家裏困難,錢仁鳳從沒有見過手機。出來的時候,看到滿大街手掌大小的小機器,她連怎麽接電話都不知道。

“現在我已經會玩微信了。”錢仁鳳驕傲地說,她把自己做飯的視頻發到微信上,豬油炒飯在鏡頭的劇烈顫抖搖晃下變得模糊不清。錢仁鳳還是很高興,這是她第一次學會做飯。

雖然她時時勸慰自己要樂觀堅強,但也會經常忍不住悲傷。“和我一起長大的那些人,有的已經事業有成,有的已經組成家庭、有了自己的房子,但我仍然一無所有。和他們相比,我像一個三歲的小娃娃。人活到我這個地步其實挺悲哀的。”

回到家第二天,有人到錢仁鳳家裏去提親,她一一謝絕,說自己想先適應社會,更重要的是,她想走出家鄉,像14年前一樣。

想去廣州工作正在看管理學的書充電

13年後,被監獄生涯覆蓋了整個青春的錢仁鳳又回到大山,並將從這裏蜿蜒的山路重新出發。年後,她將奔赴一個記者介紹的廣州一家船舶廠去工作。這一年,她31歲。

想走出家鄉工作的她一直擔心沒有錢去租房,廣州的這份包吃住的工作,錢仁鳳很滿意。

對於這份即將開始的新工作,她也害怕自己不能勝任。隻要一有時間,她就會借一些管理學方麵的書看。錢仁鳳說自己一直特別渴望讀書。因為家裏困難,她小學讀到五年級就輟學了。

早年在巧家縣城幼兒園工作時,每天下午四點下班以後,她都會去巧家縣中學校門口去轉轉。在落日的餘暉中,錢仁鳳喃喃地說,“假如我一直讀書的話,現在也應該在這個學校上學了。”

如今已是而立之年的錢仁鳳,也讓她的侄女教她怎麽在網上看書。“但是看書流量費特別高,我也沒那麽多錢。隻能等到以後有錢了,再上網去學習。”

春節過後,錢仁鳳想去申請國家賠償,“有錢後,先把我們家的房子修好,帶父親去體檢看病。未來想一步一步來。”

文/麗案調查工作室

實習記者丁雪記者侯懿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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