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琪峰監製新片柏林亮相 《樹大招風》告訴我們香港何為香港

來源:鳳凰網 2016-02-16 15:41:00

《樹大招風》宣傳海報

“香港為什麽叫香港?”

這是張柏芝在《旺角黑夜》中不斷重複的一句台詞。

就在柏林電影節開幕前幾天,大年初一,香港發生騷亂,特首梁振英隨後將其定性為“暴亂”。地點時間恰巧對應“旺角·黑夜”。

最近幾個月來,一些年輕的香港導演開始把他們當前的某些社會觀點融入最新作品中。

《樹大招風》宣傳海報

《樹大招風》,就在這樣一個大背景下誕生。

這部電影的三位主角脫胎自“殖民時期”威震港島的三大“賊王”——葉繼歡、張子強和季炳雄。片中由任賢齊陳小春和林家棟依次對應出演。不過電影對賊王們的作案動機、被捕、作案時間及故事情節上均進行了大幅度的改編,相當一部分情節與真實事件相去甚遠。

陳小春飾演張子強

任賢齊飾演葉繼歡

林家棟飾演季炳雄

任賢齊的角色在片中曾是一個持槍搶劫作案多起的重犯,但他卻早已金盆洗手,開始積極與內地官員“疏通關係”,試圖進行走私生意。

陳小春的角色則是多起富商綁架案的“嫌疑人”,但警察苦於沒有證據,始終無法將其逮捕。

林家棟是在1997年前從加拿大逃回香港,為討生活準備打劫小金鋪的“前賊王”。

而三個人的命運最終都在香港回歸前夜發生了巨大轉折……

《樹大招風》陳小春角色海報

此次,政治嗅覺靈敏的柏林電影節將《樹大招風》選進了本屆柏林的“Forum單元”,而在此片的柏林首映後,記者也在前方獨家專訪了本片三位導演歐文傑、黃偉傑及許學文。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歐文傑也是那部剛剛獲得“香港金像獎最佳影片”提名的短篇集電影《十年》導演之一,該項目他也是主要負責人。不僅如此,歐文傑還曾在幾年前協助韋家輝與杜琪峰,完成了那部很可能永遠無法被拍出的電影——《打黑》(未確定最終片名)的初稿劇本。

在本次專訪中,歐導演除了與另外導演一起談及了電影《樹大招風》,也在隨後單獨向記者披露了一些關於拍攝《十年》與撰寫《打黑》劇本的經過。

《樹大招風》三位導演許學文、黃偉傑及歐文傑。

聚焦回歸前夜杜琪峰要導演看省港旗兵

“幾天前旺角的事情聽說了嗎?”與香港年輕導演對談,大家自然談到前一段的騷亂。感歎之外,記者也很好奇這些香港層出不窮的社會事件,會不會直接影響幾位本港導演的創作。“杜生不斷跟我們講、反複講:一定不要被時事政治牽著走。作為創作者,要學會適時抽身。”導演歐文傑引用了杜琪峰的一番話作答。

杜琪峰親自出席《樹大招風》開機儀式

對於本片的三位導演來說,杜琪峰不隻是他們的監製及合作夥伴,或許他還有“導師”的身份。因為《樹大招風》的製作方來自大名鼎鼎的“銀河映像”。杜琪峰和遊乃海為本片的監製,導演歐文傑、黃偉傑及許學文三人也是從杜琪峰開辦的“鮮浪潮獎”中脫穎而出的獲獎者——而“鮮浪潮”則是一個僅僅麵向本港年輕導演的獎項。《樹大招風》的三個導演都是80前後出生的本港導演,其中年齡最大的一位黃偉傑出生於1979年。

導演黃偉傑

“這個項目花了整整5年時間。”三位導演的回憶不約而同。而據黃偉傑透露,直到柏林上映前的一個星期,《樹大招風》還在進行後期製作工作。

剛才說到,這部電影是以香港“三位賊王”的事跡改編而成,但本片並非由三個獨立章節組成,而是全程將“三人三條線”平行剪輯呈現,剪輯師也是銀河禦用的大衛·理查德森。本片在項目籌備之初,在監製杜琪峰的授意下,歐文傑、黃偉傑及許學文帶領各自編劇,分別對進行三個人物展開資料搜集和人物創作,其中,歐文傑對應撰寫葉繼歡(任賢齊飾)部分、黃偉傑撰寫張子強(陳小春飾)部分,而許學文則負責季炳雄(林家棟飾)部分。導演們透露,在創作劇本階段,他們彼此並沒有進行溝通,而是完全分開完成的各自部分劇本。

《省港旗兵4》是三位導演重點參考的電影

“整個項目的緣起就是杜琪峰,起初是他找到我們三個人。但是呢,整個劇本的創作自由都完全給到我們,他沒有更多幹涉。杜生隻是給了我們幾部重點參考電影,其中看的最多的就是《省港旗兵》,尤其是《省港旗兵4》看的特別多、反複看。”許學文回憶了本片最初的方向和相關片目參考。

《千言萬語》劇照

此外,陳果的《去年煙花特別多》與許鞍華的《千言萬語》也是三位導演參考的片目,許學文補充說:“隻是陳果的‘回歸三部曲’或者是許鞍華導演的作品,更多是在美術和時代印記方麵來參考,因為這些也都是講97,或者是港英時期的。”

而在三位導演分頭創作之前,本片還有一個三人都必須遵循的“總規則”,即三位賊王最後的“時間點”一定要交匯在同一天的同一時刻——1997年6月30日回歸前夕。

《去年煙花特別多》劇照

於是,三個“賊王”便不再完全以真實事件為創作根本了,本片主角們最後的“作案目的”及三人各自的“聯手動機”也都會因此產生虛構成分。比如,林家棟飾演的角色(原型:季炳雄),在曆史上其實是2003年才被抓獲,但影片“97至上”的原則讓導演對這一人物進行了大刀闊如的改動。所以,片中三位“賊王”的名字也都已經進行了適當修改;此法如同根據“吳若甫綁架案”改編而取名的《解救吾先生》。

《樹大招風》林家棟角色海報

而“97至上”的原則是否有隱射在其中?三位導演在映後談時則反複強調一句話:“我們心中的立場不代表每一個觀眾的立場。”

劇本送審被斃前往內地“偷拍”險象環生

如今大部分香港電影在劇本完成後、電影開拍前,也像國產片一樣,會將劇本交由內地審查機構進行審查。而《樹大招風》在當年也進行了“送審”,不過《樹大招風》沒趕上內地審查製度隨後的簡化機製,劇本審查在那時會有更為繁瑣的流程和可能帶來的大量修改意見。

對於《樹大招風》,送審的結果很簡單——“不通過”。

導演歐文傑

歐文傑導演在聊起審查的時候語氣平和:“其實送審我們都沒直接參與,但是聽遊乃海先生說,不隻是我那部分(葉繼歡)的通不過,就連他們兩位導演有的地方都不行。”黃偉傑在一旁補充:“陳小春的角色就是在香港搞個綁架什麽的,為什麽不給過呢?因為他們講,這一部分也出現了‘在內地進行軍火交易’的情節,這個也是不允許的。”

《樹大招風》任賢齊角色海報

不過,相對於陳小春的綁架和林家棟的“打劫”,任賢齊的角色線索確實才是最為敏感的。片中“葉繼歡”搖身一變,成為一個涉嫌行賄內地官員以便走私的商人。任賢齊的戲份幾乎都與“飯局”有關,而在飯局中出現的形形色色內地官員出現。

“如果在內地上映需要進行刪減的話,你們會同意嗎?”導演們麵麵相覷想了一會兒,黃偉傑突然說:“那很遺憾,因為歐導演這30分鍾(任賢齊一角)估計1秒鍾都沒的了(笑)。這片子就要改成‘兩大賊王’的故事(笑)。”“對,然後片長隻有1小時(笑)。”許學文補充說。

《樹大招風》劇照

劇本沒有通過內地審查,意味著《樹大招風》劇組無法拿到內地的“拍攝許可證”。而沒有這一證件,在法理上,是不可以在內地進行電影拍攝的。但如上所述,僅任賢齊片段便涉及大量內地戲份,至少就需要在內地進行空鏡頭的素材采集。

最終,三位導演進駐當時杜琪峰正在拍攝的某部商業片的劇組,並在期間悄然脫隊,秘密前往廣東省番禹進行空鏡頭采集,並攜帶設備秘密前往周圍一些小型XX工廠進行看景。

“大概拍了1、2天,我們在去其中一家XX工廠裏看景時,被人家發現了,然後就馬上趕我們走了。”歐文傑導演在柏林的“映後談”環節麵對西方觀眾,連用了幾個“Exciting”形容那次偷拍,“我們知道是非法的,但是為了從真實角度出發,我們必須這樣做。”

不過,導演們拒絕透露他們借用的是哪一部杜琪峰的電影。而他們完成這部分拍攝時,甚至連主要演員都還沒確定,因此在其中一段內地外景拍攝時,導演歐文傑不得不充當了一個角色的“背影替身”。

《樹大招風》劇照

由於拍攝倉促,《樹大招風》裏一些關於內地的空鏡頭細節還是發生了穿幫。比如影片在交待97年的廣東街頭時,街上已經貼有“共築中國夢”的宣傳幅。

在柏林的映後談環節,三位導演也反複提到,即便是在香港街頭取景,都要隨時注意路人可能掏出IPhone手機的動作入畫。“很多人認為,97年而已,又不是古裝片、不是回到100年前。但97到現在已經快20年了,城市的差別其實非常大。如果你仔細看那個廣州火車站,影片裏的圖像和97年的其實也不太一樣。有些新的高樓我們可以用特效擦除,但還些事情我們是無法還原的。”

《樹大招風》柏林版總時長為97分鍾,“三人三條線”幾乎平分為每部分30分鍾。而在拍攝時,則是三組導演按順序分先後拍攝完成:季炳雄(林家棟飾)部分最先、張子強(陳小春飾)部分其次,最後拍攝的是葉繼歡(任賢齊飾)部分。巧合的是,《樹大招風》的英文片名是“Trivisa”,取佛教用語“三生”之意。這部電影便很容易讓人聯想起杜琪峰、林嶺東徐克三人聯合執導並同樣順序拍攝的《鐵三角》。不過幾位導演都坦誠,杜琪峰本人沒表示讓他們模仿該片的任何意思。

《鐵三角》宣傳海報,林家棟同樣是主演之一

許學文介紹說:“順序拍攝主要是因為我們沒有資金和條件同時開三組拍,這部電影總共的製作成本就500萬港幣,每人的成本控製在150萬左右,還留一部分做備用。我們共用一個攝影團隊和美術團隊,所以拍攝必須有先後,而這個先後順序又是根據片中三位最大的明星任賢齊、陳小春和林家棟的檔期時間來安排的。”

不過,不同於創作劇本時的各自為營,三位導演在開機後還是相互協助,除了上麵提到了集體前往內地偷拍之外,在前一組或兩組戲拍完之後,前兩位導演也會到第三組協助幫忙。黃偉傑導演表示,“最後留給歐文傑導演的時間是最緊張的,所以我們兩個導演也會去片場幫忙。而且因為最後要平行剪輯在一起,有些片段一定要接的上,所以我會在開拍前先看之前導演素材。這一點可能與《鐵三角》有點類似。但它那個是同一組人貫穿始終的,這部戲則始終是分開的三條線。”

有意思的是,《樹大招風》還有一場“三位賊王同處一室”的戲。由於三位導演隻是各自負責自己的演員和段落,這場群戲哪位導演都不方便進行拍板。於是,監製遊乃海成為在片場做最後決斷的人。“這是遊乃海僅有的一次來片場,而杜琪峰完全沒來過,他們都希望給我們足夠的空間和自由。”

任賢齊撒尿戲被刪陳小春不再是山雞哥

《樹大招風》劇照

陳小春和任賢齊分別都是影響力很大的藝人,而林家棟的拍戲經驗也比三位年輕導演要多,導演如何在片場執導這三個演員表演,也自然成為一項挑戰。黃偉傑在執導陳小春時曾明確的提出,這部電影中的“綁匪”並非《古惑仔》的“山雞哥”。黃偉傑非常擔心陳小春會將那個經典角色的影子帶到這部電影中。

不過黃偉傑也坦誠,片中陳小春還是會不自覺的出現略帶誇張的喜劇表演。而且,由於原型人物張子強曾綁架過李嘉誠之子,陳小春在片中的某場“到某富商家中勒索贖金”的片段讓人很容易聯想起李嘉誠。而再聯想起李嘉誠這幾年“撤資“等行為,“勒索李嘉誠”好像具有了某種“為民除害”的意味。對此,這部分導演黃偉傑說,片中的富商確實有李嘉誠的影子,但他並沒有因此抬高陳小春一角犯罪的正義性,黃導演反複強調:“我沒有要表達‘劫富濟貧’的意思。”

《樹大招風》劇照

負責林家棟部分的許學文的做法是,在開拍前與演員將每場戲都溝通清楚,這使得拍攝過程比較順利。但遺憾的是,林家棟的角色原型季炳雄曾在27年前移民加拿大,而後這個角色在加拿大被陷害,財產盡失,警察通緝,他才又被迫返回香港重操舊業。

許學文認為這一部分前史很有必要進行展現,它不僅會幫助觀眾更好的了解這一角色,而且原型人物當年的選擇也具備很強的時代印記。但最後因為篇幅與成本的限製,這部分沒能拍成。

陳小春在片場

任賢齊部分沒能拍成的一場戲,看起來更為重要。負責此部分的導演歐文傑說,這場戲本是他這個段落的核心片段,而且監製遊乃海原本也很喜歡這場戲。“因為片子裏展現了任賢齊的角色參加了好幾場飯局,然後不斷被飯局上的高層人士反對,他逐漸忍無可忍,到最後重新拿起槍。影片裏有強調,任賢齊的角色每次在飯局前點菜都想吃梅菜扣肉,但都被鄙視‘不會點’或‘太土了’。

電影中的一個高潮段落是,任賢齊這個盜賊最終沒再忍耐,他拿起要行賄的古董花瓶,放在地上就當夜壺一樣開始小便,他那時的心態已經完全不想在做什麽生意了,小便結束,提褲子,甩下一句粗口揚長而去。

”歐文傑導演強調,這部分沒有拍成的原因除了篇幅限製之外,主要是擔心“過於敏感”:“雖然這個電影無論怎樣在內地都上不了,但公司還有其它片,還是要考慮這些因素。”

任賢齊

對於任賢齊的表演,歐文傑在印象非常深刻:“小齊跟我講,他自己作為明星,也曾經在台灣被拉去好多個類似飯局,其中就遇到過有一些台灣黑幫老大和政府官員同在一張桌的情況。當時任賢齊就有看到,那些台灣政府官員根本不把什麽‘老大’放在眼裏,飯桌上就嘲諷什麽的。任賢齊就有察覺那幾位黑社會老大隨時準備‘爆發’、隨時要掏槍的那種樣子和神態。最後,任賢齊也把它呈現在了表演裏。”

歐文傑在處理這部分段落時,還參考了《達拉斯買家俱樂部》和《出租車司機》,這兩部電影分別從“個體抗爭”以及“退伍老兵”的視角,帶給歐文傑一些靈感,因為該角色原型也是退伍軍人。

任賢齊表演時參考了《達拉斯買家俱樂部》

為此,歐文傑設計了一個“首尾呼應”的細節。當這個賊王無限風光的時候,他曾經隨意抬價,強行要合作夥伴付給他更多錢。為此,他逼得對方當著他的麵在“保險櫃鑰匙”和“手槍”之間選擇。

而後來時過境遷,任賢齊麵對高層人士的威脅時,忍無可忍的他準備發怒,這時,對方也在把手槍放在一杯茶旁邊——“你是選擇茶還是選擇槍?”此時又成了任賢齊自己需要麵對的選擇。歐文傑說:“這個時候,他一下明白了,生意上的‘主控權’從來都不在自己手裏。”

任賢齊表演時參考了《出租車司機》

配角亦有原型打黑對此片有影響

許學文和歐文傑導演透露,《樹大招風》中所有內地角色的演員基本上都是從香港的“新移民”中間挑選的:“我們最早從深圳挑選了幾個演員,但一方麵這些人隻能來香港待七天,時間非常緊張,一方麵還發生過內地演員最後爽約不來的情況。所以我們都來都選擇在香港找。”

值得一提的是,歐文傑導演表示,“重慶打黑”確實對他選角產生了影響。

三位明星主演在片場

不過在導演口中,《樹大招風》並沒有更多的隱喻。

導演許學文

即便如此,《樹大招風》還是基本不可能以任何正規渠道引進內地。據記者了解,該片曾一度引得內地幾大在線視頻網站派人到香港觀看了“粗剪版”。但在看過片花之後,這些在線視頻網站的負責人都紛紛離開。

導演透露,“接下來我們在發行的DVD和藍光裏麵,會有更長的版本,也會有結構為‘三人三條線分開’的版本,但這些應該隻是在香港發行。”

《樹大招風》劇照

《樹大招風》的結尾,對照開篇的曆史資料片,接入的則是香港“末代港督”彭定康在97年6月30日晚發表的離任演講《別了,香港》。

三位導演也表示,選擇這個片段是為了更好的體現出當時的“時間點”:“我們不好在片中直接使用中國領導人的講話,所以就用了彭定康的,而且那段對話對香港人的意義真的很不一樣。”

“香港為什麽叫香港?”這是當年《旺角黑夜》留下的疑問;而“香港究竟是怎樣的香港?”又是如今《樹大招風》畫出的問號。

歐文傑訪談:給銀河寫的劇本無一過審

(以下對話為單獨對本片導演、《打黑》編劇歐文傑的部分實錄的節選修訂版。因導演粵語、英語與國語交替使用,本文將對話內容統一整理為國語語法語序)

鳳凰娛樂:杜琪峰在多年前曾經去重慶接觸過內地領導人,然後他也想拍“重慶打黑”,所以我很好奇,他是不是在內地演員選角方麵給了你建議。

歐文傑:其實,那個劇本我參與了很多,那個劇本其實當時初稿都寫完了。所以……老實說,它是會對我選擇內地演員的形象時有影響,肯定有影響的。

鳳凰娛樂:關於“打黑”的劇本,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參與的?

歐文傑:很早了,真的很早了,在《樹大招風》之前。

鳳凰娛樂:當時片名就叫《打黑》嗎?

歐文傑:對,應該就是《打黑》,太久了我有點忘記了……

鳳凰娛樂:你當時具體的參與度是怎麽樣的?

歐文傑:我其實是協助韋家輝先生寫過好幾稿,到後來據說都已經過審了……

都過審了,其實都差不多要準備開機了。但突然之間就宣布要延期,然後就延期、再拖延……到最後就發生了那些事,我們就知道完全沒可能了。

鳳凰娛樂:當時是要去重慶實地拍攝嗎?

歐文傑:對,拍的話,是打算去到重慶拍的。

鳳凰娛樂:這個劇本完全關於當地,沒有任何與香港的聯係,對吧?

歐文傑:對,都是當地,與香港一點關係都沒有。

鳳凰娛樂:那後重慶出事,這部戲停擺,對你的觸動大嗎?

歐文傑:我完全被震驚到了。我就一下子完全被顛覆了。

鳳凰娛樂:你當時是也去重慶見真實人物了嗎?

歐文傑:我自己沒有,但是杜生給了我很多錄音,就是他們在那邊對話的錄音。然後還有當時那邊送過來的資料。我們基本上就是按照那些來(寫劇本)。

鳳凰娛樂:除了這個之外,你還幫銀河寫過其它劇本嗎?

歐文傑:有寫的,但是也都沒通過審查,就很奇怪。

鳳凰娛樂:是關於什麽題材?

歐文傑:是一個關於間諜的愛情喜劇,大概是民國那個時候的,但是是喜劇,年代要更後麵一點。但反正他們說是那個年代也是不能碰的。

鳳凰娛樂:其實,你怎麽看待銀河映像這些年“兩條腿走路”的策略,就是拍幾部賣座的喜劇啊愛情啊,然後再讓老板給我投資一部我想拍的?

歐文傑:其實杜生他這樣做,或許是因為他有一整個公司需要養吧。但對我個人來說,我其實真的不想花時間在那些沒有意思的東西上麵。畢竟,你一生本來就沒可能拍多少部片,你拍愛情片也是要付出很大的時間成本的,兩三年一部、幾年拍一部。OK,你可以拍這些東西哄老板高興,但這幾年真正的“杜琪峰電影”我們就一直看不到,一直還要等,不是嗎?你看當年他們拍《槍火》,真的很少的錢,但是那種勁頭和創作欲望是非常強烈的。所以我寫那些劇本真的也明白了很多,那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我不想再勉強自己了。

鳳凰娛樂:那你覺得什麽電影才是自己想做的?《十年》?

歐文傑:你知道嗎,《十年》其實隻有50萬港幣的成本。起初是一個基金會的負責人找我,說能不能拍一部真正來說香港的電影,但成本隻有50萬。那我當時就覺得這麽少的錢怎麽可能拍出什麽呢?但又覺得確實應該做,他也是真正關心香港命運的人。

所以我們就說,要不然就拍5個短片,每部片預算10萬這樣子。然後那個基金會的負責人自己也當其中一個短片的導演,我自己也導一部,然後我又去找了我其它三個之前拍短片認識的朋友,其中一個拍到中途還跑掉了。

《十年》在香港造成不小的影響

鳳凰娛樂:你拍的是其中的哪個短片?

歐文傑:《方言》,就是講香港十年後都必須講國語了,其實這是一種很自然的想象。但我也得說,這麽少的錢,我沒法把它拍的更加‘電影化’。我之前也一直在說:《十年》其實不是一部香港電影,它就是香港人的生活本身。如果你是香港人,你就一定知道它在講什麽。

鳳凰娛樂:聽說即便是在隻有少數影院放映這部電影的情況下,它在香港的票房到現在都已經超過500萬了?

歐文傑:當然沒有想到,我們其實隻是想表達一下,沒想到就這麽多人關注。但很奇怪的一件事是,我們每一場放映都是滿場,每一場票都售罄,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很多影院就突然不放的,下映了。這件事真的讓我非常不明白,在滿場的時候就不放了,你能想象嗎?有些影院他怕他內地的生意受到影響嘛。

鳳凰娛樂:你是指江誌強的百老匯嗎?

歐文傑:我其實不想針對誰,隻是覺得就很奇怪。

鳳凰娛樂:拍攝《十年》,在社會問題上你完全沒有顧慮的嗎?

歐文傑:我其實也很好奇,比如當年田壯壯那些人為什麽要拍《藍風箏》那些片子,也不能放,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鳳凰娛樂:(笑)那要為江老板說句話,《藍風箏》可是他投資的。

歐文傑:真的嗎?江誌強先生嗎?(記者:對)我的天!不過很有意思,《十年》其實就是在香港的“百老匯電影中心”首映的。當時他們把那個片子和賈樟柯導演的《山河故人》進行了聯合放映,因為兩部片都可以看做是一種預言。《山河故人》等於是在想象大陸的十年之後,而《十年》是在講香港的未來。那當時賈樟柯也到現場了,他也講他拍攝《天注定》最後不給他演,他也賠了好多錢。其實像賈樟柯或者是田壯壯的片子,我都一直有關注。

鳳凰娛樂:其實《天注定》和《山河故人》的製片人市山尚三也去看了《樹大招風》在柏林的首映。他是一直坐到最後你們Q&A結束才離開,當時都淩晨1點了,他也說這部片子很有意思……那最後的話,你覺得《十年》會發行碟片嗎?

歐文傑:這個其實真的很難講,很難講了。現在很多事的發生全部都是意料之外的。

采寫/波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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